2026年11月22日
丁可 撰文/摄影
一件瓷器破碎之后,是被丢弃,还是重新修复?在烟台锔艺传承人李勇看来,破损的器物可以重生,一枚枚细小的锔钉既连接着器物的裂痕,也承载着人与物之间的情感记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谈起锔瓷技艺,李勇首先提到了这句俗语。锔瓷,是通过金属锔钉连接破损陶瓷器物的一种传统修复技艺。修复一件破碎的器物,首先要将碎片重新拼合,确定器物原本的形态,再根据裂痕走向和器物结构进行锔钉布局,随后打孔、上钉,将破碎的部分重新连接起来。
“第一步叫‘捧瓷’,就是把破损的器物用绳子先扎起来,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上。”李勇介绍,修复过程中,锔钉的位置、数量和布局都需要根据器物的具体情况判断,并非简单地将碎片拼在一起。
锔瓷看似只是给破损的瓷器打孔、上钉,实际对工具和技艺有着很高要求。瓷器表面硬度较高,普通金属难以直接在其表面打孔,需要借助专门的工具。“你得有更高的本领才能去干这个活。”李勇说,这也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句俗语在锔瓷行业中的真实体现。
在长期的修复实践中,李勇接触过各种破损程度不同的器物。有些器物虽然价格不高,却因为特殊的情感意义,让主人不愿轻易舍弃。
一次修复经历,至今令他印象深刻。那位老客户带来的是一只破损严重的杯子,希望李勇帮忙修复。杯子本身并不贵重,修复所需的工时和材料却不少。李勇估算,修复费用可能需要两三千元甚至更多,便询问顾客是否值得修复。他坦言:“这种杯子,到市场上买一个新的也不贵。”
李勇将杯子拼合起来后发现,杯身上有铁路系统的标志,底部还写着一个名字。顾客告诉他,这只杯子是自己母亲年轻时因工作表现突出获得奖励的纪念品。母亲退休多年,一直使用这只杯子,直到有一天不慎摔碎了。
“他说别说两三千块钱,就七八千、一万两万也得修。”李勇回忆,顾客对这只杯子的珍视远远超出了器物本身的价格。对于母亲而言,这只杯子记录着人生中的一段重要经历,陪伴她度过了许多岁月,破损之后,失去的不仅是一件日常用品,更是一份难以替代的记忆。
这次经历也让李勇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器物修复的意义。“很多人把价格和价值混淆,价格只是物件价值的一种表现形式。锔瓷修复的不仅是器物,更是器物背后的人与情感。”对于那些真正珍视旧物的人而言,费用并不是决定是否修复的唯一因素。
随着时代发展,传统锔瓷技艺也在不断探索新的表达方式。李勇尝试将锔瓷与茶器制作、金银镶嵌、银錾刻等技艺相结合,通过不同材质和工艺的运用,让修复后的器物兼具实用价值与审美价值。对他而言,器物上的裂痕并不一定需要被完全隐藏,也可以通过巧妙设计,成为新的装饰和艺术表达。
在修复之外,李勇也接触大漆、錾刻等相关工艺。大漆作品需要经过多次上漆、打磨等工序,一件作品往往需要耗费数月时间。工艺的复杂程度和投入的时间,也决定了传统手工艺品的价值。
然而,传统技艺的传承并非易事。锔瓷技艺学习周期长,需要经过大量的练习才能掌握。李勇坦言,行业中也存在部分从业者缺乏系统学习、修复工艺不规范等情况,甚至使用胶水代替传统锔钉修复器物,影响修复质量和使用安全。
“我修复的所有入口的茶器具,任何部分都不使用有害化学物质。”李勇介绍,对于直接接触饮水、茶汤的器具,他坚持使用符合传统工艺要求的修复方式。他认为,传统手艺不仅需要传承,更需要守住技艺本身的规范和质量。
面对市场竞争和传播压力,李勇也尝试通过抖音、快手等平台展示锔瓷技艺,希望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我也想让更多的人去看到这个东西。”他说,网络传播能够帮助传统手艺扩大影响力,也可以让消费者更好地了解修复工艺。
对于一名手艺人而言,在技艺实践之外,网络传播也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你一个人不能把所有活儿都做了。”李勇认为,专业的视频制作和传播需要团队协作,手艺人如果将过多精力投入内容创作,也可能影响日常技艺实践。如何让传统手艺与新媒体传播形成更好的配合,仍需要进一步探索。
从一枚锔钉到一件修复完成的器物,锔瓷技艺连接的不只是破碎的瓷片,也让承载情感的旧物得以继续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