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拾遗

2026年11月21日

樊军

周末,约好友同赴栖霞城北母山后老村寻访旧迹。我们由村西主街进入,但见一条小河蜿蜒穿村而行,清莹秀澈,不急不缓,向东注入长春湖,与敦厚静美的母山气韵相融。跨过南首大石桥,沿山道徐行约莫百米,路旁一方古碑落入眼底,静卧于荒草丛间,傍着一座新修的凉亭,默然伫立在母山脚下。

听上山老者闲谈,才知此碑早年另有一番用场:它曾横卧在村东的水沟之上,成了简易小桥。往来车马、上山求学的乡人,都从石上踏过;每逢雨后水涨,清流漫过石面,村妇便蹲在碑上浣洗衣衫。经仔细辨认,石碑取料花岗岩,高160厘米、宽80厘米、厚12厘米,石色沉朴粗粝。饱经百余年风雨剥蚀,古碑边角已经残损,石面漫漶斑驳,大半字迹模糊难辨。幸得村中熟知家史的长者留存碑文底稿,再对着残石、纹痕细细比对辨认,一段尘封旧事才得以重见天日。

碑立于清同治三年(1864年)二月清明。碑额镌字:清故处士外祖考范公讳克君 妣范阃殷太君合墓。碑文自右向左竖书,叙范氏一段宗族旧事:外祖兄弟三人,长兄无后,另有一姊妹嫁入郝家,便是立碑人郝元锡的母亲;次兄范克恭,其子远迁海北;幼弟范克猷,育有一子名休礼。因范克君身后没有亲生之子,祭祀香火难以为继,族中亲长一同商议,将范休礼过继给他承嗣,主掌奉祀,于是刻石为记。落款是甥孙、庠生郝元锡敬立。

墓主范克君,是一位未曾出仕、守德乡野的处士,与夫人殷氏同穴合葬。在宗法秩序之下,为不让先祖祠祀中断,族人共商立嗣,以休礼为继,担起奉祀范克君的责任。字里行间,正是晚清胶东乡土宗族传承与立嗣习俗鲜活而真切的体现。

草木环拥,古碑无言。作为过客,我们只是偶然拾得这一方残石的线索。寥寥数行斑驳刻文,藏着范氏支脉分衍、族人远徙、过继承宗的旧事,留存着一代代乡民的生活印记,藏着乡土宗法的仪轨,牵系着一方土地割不断的人文根脉。于母山后而言,它不仅是一块安静的碑刻,更是触摸、勘研村史、家族溯源难得的实物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