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箍

2026年11月19日

王东超

同学小聚,一位女同学带来一盘炸小鱼儿。小鱼儿实在太小了,从头部斜着一剪子连内脏剪去,剩下的部分也就不到一寸长。鱼是裹着面糊炸的,看不清本来样貌。

我问同学这是什么鱼,同学说卖海鲜的说了个名字,不记得了。我请她再遇到这位摊主时一定帮我问清楚。同学说,这种鱼体形不是细长的,是像海鲋那样宽扁的。我问是不是海鲋的幼鱼呢?同学说不是,这种鱼看着小,其实是长成的,有些肚子里都带子儿。黄鱼(大泷六线鱼)、黑老婆(黑鮶)、青鳞儿(青鳞鱼)、大头宝(棘头梅童鱼)……我连问了几种,同学都说不是,我只好郁闷地拈起一只尝尝,没想到一口惊艳:细碎的小蒜瓣肉,入口细嫩,味道鲜美,让人忍不住又吃第二只。而且整条鱼只有一根主刺,多嚼几下可以连刺吃下去。同学说,别看鱼小,价格可不便宜,一斤九块钱。这么小的鱼,九块钱可不便宜,春天港栾码头上比这还要略大的大头宝才两块钱一斤。要知道,大头宝可是海边数得着的好吃的鱼。

酒至半酣,有赶场来的朋友,我向他推荐了炸小鱼儿,他尝了一条后,很确定地说这是九道箍,身上有九道纹,以前烟台海边很多,除了炸着吃,还可以包饺子和汆丸子。我问这么小的鱼,怎么片鱼肉啊。他说过去都是刀剁,多剁一会儿,刺也剁碎了。他说市场上还有加工点,可以把鱼肉挤出来。现在更省事,放料理机里一通搅就可以了。以这鱼的鲜味,配上猪肉和韭菜,绝对是鱼肉饺子中的“上八仙儿”,要甩鲅鱼饺子好几条街。

回去查鱼类志,此鱼为鲈形目天竺鲷科天竺鲷属底栖性小型鱼类,体长4到7厘米,学名细条天竺鲷。体呈长椭圆形,吻短,口大,下颌稍突出。前鳃盖骨后缘具锯齿。体背暗褐色,腹侧淡褐色,体侧具8到11条垂直暗褐色横带,横带宽小于横带间隙,故人称“九道痕”或“九道箍”。九道箍为近海暖水性鱼类,性喜结群,通常栖息于岩礁周围或从沿海内湾至100米水深的沙泥底质海区,磷虾、十足类、端足类、鱼类和糠虾是其重要的食物类群。每年五六月间由外海游向近岸作生殖洄游,产卵后则分散索饵,并逐渐游向外海,秋冬季则进入深水区越冬。

九道箍夏季产卵,雄鱼具有护卵行为,会将卵含在口内孵化。此种行为称为“口腔孵化”,简称“口孵”。研究显示,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鱼类存在亲代抚育行为,口孵又是硬骨鱼亲代抚育的一种特殊形式。

九道箍的雄鱼在雌鱼产下卵团后快速授精,然后一下吞入口中,在此后大约一周的孵化时间内,鱼爸爸会选择安静且阴暗的角落,深居简出,以避开掠食者的觊觎。且因满口含卵,无法摄食,鱼爸爸在孵化期间过着绝食的生活。同时还要不断调整口中的水流,以保证卵能够获得足够的氧气。直到卵在口中孵化成为仔鱼后,才将其释放出来。仔鱼经过一段随波逐流的漂浮期生活,变态为稚鱼,然后再回到沿岸的礁区寻找适当的栖所,沉降下来,成为真正的底栖鱼类。研究显示,采用口孵策略的鱼类,其后代存活率比普通产卵鱼类高出30%以上,这种优势在天敌密集的沿岸礁区环境中尤为明显。不过口孵育儿行为虽增加了后代的存活率,但代价却是将亲本置于饥饿、免疫功能改变的特殊生理状态,很多天竺鲷科的雄鱼在产出仔鱼后即死亡。

九道箍是大型肉食性经济鱼类的重要食物来源之一,如带鱼在春季会大量捕食九道箍。现在因为过度捕捞,一些主要经济鱼类数量大减,反倒让九道箍的生存压力有所缓解,数量有所增长。周一上班时,我跟单位做饭的师傅说到这种小鱼,并给她看了图片。她说有个邻居喜欢用小拎网打鱼,邻居说最近海边只有这种鱼,一网下去都有不少收获。以前的人嫌九道箍太小,不值当费事,一般都用它沤肥料,或作鱼粉,或作钓饵。现在人有闲工夫,一斤称上百八十条,慢慢收拾了,也是夏季餐桌上难得的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