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蜂事

2026年11月18日

林红宾

前些日子,我回故乡探望,在村外见到一窝蜂子,触景生情,不由忆起那些难得的山野情趣。

在我的少年时代,故乡的生态环境特好,山野有许多种野蜂,我和伙伴们时常与之周旋,以寻求刺激和快活。

蜜蜂是蜂类家族中最温顺、最勤劳的一种。凡是花儿盛开的地方,总能见到它们忙碌的身影。尤其阳春三月,杏花初绽,红中泛白,密密匝匝,就像昨夜降下一场彩色的瑞雪。无数蜜蜂循香而至,一边热情赞美明媚的春天,一边忙碌着采集花粉,嗡嗡的声响不绝于耳。蜜蜂酿蜜需要多种原料,有时还会落在人的体表采集汗水,因为汗水含有微量盐分,届时,会弄得你怪痒痒的。尽管如此,你也不必驱赶它,君子成人之美嘛。蜜蜂不会轻易蜇人,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会自卫;一旦蜇人,毒针便会脱离身体,它的生命也就结束了。有一次,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蜜蜂,落在村前一棵柳树上,箍在一起像个葫芦。南街二妈有经验,将红糖抹在笊篱上,登上梯子,将蜂王诱入笊篱。蜜蜂们见蜂王移驾,便纷纷跟随。就这样,二妈将这窝蜜蜂收回家中饲养。

还有一种野蜂,体型大于普通蜜蜂,通体呈金黄色,毛茸茸的,只是尾部黑黢黢的,乡亲们管它叫黑屁股蜂。它性情温厚,从不惹是生非。它嫌山中太寂寞,见你上山捡蘑菇,便一路跟踪,像一块金黄色的琥珀悬在你面前,一边“噔噔噔”地叫着,一边蹁跹起舞。你若捡块石头朝远处掷去,它以为你闪身离去,便紧追不舍;发现上当,旋即回来,仍旧缠着你。见你光顾劳作不搭理它,便知趣地飞走。黑屁股蜂总是独来独往,从不拉帮结派,你不犯它,它绝不犯你。我们从未发现它的窝,估摸是在树洞或者墙窟窿里。

草蜂与蜜蜂、黑屁股蜂迥然不同。它身形瘦小,腰肢很细,体色褐黑相间,大多在荆棘丛上做窝,凭借锐利的棘针作掩护。它的窝像个莲蓬,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蜂房。我们上山薅山胡椒、打山枣,时常会惊动它们,难免被蜇。所幸它们个头小,毒性不强,将创口里的毒液挤出去也就不疼了。

土蜂的模样跟草蜂大致相同,但要比草蜂大一些,因它掘土筑穴而得名。土蜂飞行时屁股钩着,后腿下垂,像个鬼怪式战斗机,因此,人们又称之为耷拉腿蜂。土蜂性情暴躁,好勇斗狠,尤其喜欢集群攻击,人们往往惹不起。它的毒性较大,会把人们蜇得鼻青脸肿。有一次,我们发现了一窝土蜂,便掷石头打它们,这就坏事了,它们勃然大怒,朝我们疾扑而来,我们赶紧藏在一丛灌木里,这才侥幸躲过。据说土蜂被激怒了会撵人的,你即便跳进池塘里,它们也会在水面上盘旋,单瞅你露出水面蜇你,否则不肯罢休。鉴于这个缘故,我们对土蜂只好敬而远之,以求相安无事。

野蜂中最厉害的当属虎头蜂。虎头蜂的脑袋和身上的花纹有点像虎纹,故而得名。虎头蜂喜欢在老柞树上打洞居住,生性暴烈,俗称斗蜂。虎头蜂约有拇指大,身上金灿灿的,腰细膀粗,腹部有黄黑相间的圈儿,两眼圆睁,触角直竖,面目狰狞,如同戏曲中的花脸。故乡北面乱葬岗的几丘荒坟之间,长着几棵老柞树,其中一棵的树洞里住着一窝虎头蜂。虎头蜂警惕性很高,洞外常有两个“卫兵”把守。有时洞中的虎头蜂出来晒太阳,好家伙,树杈间黄蒙蒙的一大片,怪吓人的。据说虎头蜂的毒性特大,夏天的中午,一只虎头蜂能蜇死一个小孩,三只虎头蜂能蜇死一头牛犊。有个村民曾被虎头蜂蜇过,当时毒性攻心,痛不欲生。照此推断,此言不虚。虎头蜂如此厉害,我们只好敬而远之。有一次,我和伙伴们发现几只虎头蜂住在村边一处破房子的墙窟窿里,为了不让它们打扰乡亲们,我们于漆黑的夜晚,如履薄冰般摸上去,用泥巴将墙窟窿封住。虎头蜂深知乡亲厌恶它们,也就知趣地迁走了。

写罢稿子,我的心仍然沉浸在山野意趣之中,恍若又回到了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