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

2026年11月17日

林春江

揉揉惺忪的睡眼,掬一捧凉水撩在脸上,冰冷刺激得浓浓睡意瞬间逃遁,大脑立时清醒。打开窗户,浓重的夜色,随着凛冽的寒风立时涌入,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几颗星星镶嵌在遥远的苍穹,璀璨夺目,低头看手表,正是凌晨时分。

教室的灯光次第亮起。我踏着月色,沐着星辉,怀着虔诚的心,走向那神圣的殿堂。眼前是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是喷薄的青春。琅琅的读书声,穿破静寂而浓重的夜色,飘向远方。我心中的坚硬慢慢柔软起来,紧绷的脸庞渐渐舒展。秋去冬来,每次走进这里,心中总不免忐忑不安。这份忐忑,源于一种敬畏,源于一种信仰。我只希望,思想、道德、信仰,也能和知识一样,如涓涓细流,淌进学子心间,润泽他们纯净的心灵,丰盈他们的生命,成为他们信奉的圭臬。

大课间,西操场尘土飞扬。高年级的孩子在这里训练跑步和蛙跳。西北风卷起跑道上的沙粒,呼啸着扑过来。孩子们奋力奔跑着,迎着风沙;操场中央瑟瑟的枯草间,一些孩子弯腰蹲伏,一耸一耸往前跳跃。我汇入人流,迈开步子,踏着松软的沙土,追逐着那些青春的背影,也被他们追逐着。黑白相间的围墙外,是辽阔的果园。枯黄的叶子在枝头摇摇欲坠,甜美的果实,滋润了农民沟壑纵横的青铜色的脸庞。远处金黄的柞树,晕开明艳的色彩;苍翠的青松,为嶙峋的山头添上青绿,化作冬日里最后一抹生机。看上去,山峰有些瘦削,有些萧条,我想,待到来年春风拂过山岗,蓬勃的生机必将喷涌而出。

中午,走到位于半山腰的餐厅,打了一份饭菜,坐在孩子们中间一起就餐。几个孩子端着菜盆,用铁勺把菜舀到餐盘里。忽听一声“坐下”,唰的一下,孩子们齐齐落座,一边抓起馒头往嘴里塞,一边啃着鸡腿。安静,肃然,有序。我夹起一筷子青菜豆腐,咬一口馒头,慢慢地咀嚼。朴素的饭菜,在口腔里释放出清香,刺激着味蕾,抚慰辘辘饥肠。食物虽简单,正所谓饭蔬饮水,俭以养德。

午饭后,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光。回到办公室,坐在木椅上,抽出《我在西南联大的日子》,随意翻开一页,慢悠悠地阅读。此时,正午的阳光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斜照在脸上、书上,暖意滋生,有一种微醺感。那些质朴厚重的文字,似乎沾染上阳光的芳香,熨帖着我的胸怀,滋养了我的精神。在学校里读书是一种享受,在阳光下读书是一种惬意,在静谧里读书是一种自律。同事们大多回寝室小憩,我独自倚靠在明黄色的木椅上,伸展双腿,胳膊肘抵在灰白色的办公桌上,捏着厚厚的书页,慢慢地翻看,细细地品味。那些墨色文字,似乎鲜活起来,温润通透,走进我的心怀,我咀嚼着,揣摩着,体察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挚情意,读懂作者淡淡的哀愁和无边的喜乐。读得累了,趴在桌上,悄然入睡。浅浅的睡眠中,会有锦绣文章,会有绮丽文字,会有淡淡的书香,在脑海里萦绕,难道这便是“书能香我不须花”的境界?

闲暇之时,抛开繁杂,卸下重担,走进雅静的庭院漫步。西面的水池里,留得枯荷听雨声;东面的劝学亭,四角飞檐翘立,托着火红的希望。伫立在深深的庭院里,所有的不快和烦躁会随风而逝,荣辱得失,皆成过眼烟云。两株高大的塔松巍然矗立。寒风阵阵,苍翠不改,尘土里安详,风雨里飞扬,从不依靠,从不寻找,遇热不衰,逢寒不凋,风雪无惧,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