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钓马步鱼

2026年11月16日

肖宁

烟台是一个被大海环抱的城市。每天清晨,我都会到市区东海岸的黄海游乐城转一圈儿,散步晨练,看海上日出,退潮时偶尔也会加入赶海的队伍,挖蛏子捉螃蟹,虽然收获甚少甚至没有收获。

早在2018年夏天,在中国媒体旅游记者联盟主席白艳女士主创团队的策划下,烟台开启了首届国际海岸生活节,旨在通过对观海、追海、听海、品海四个主题的梳理,将本地人的海岸日常生活,包括赶海、钓鱼、渔家美食、海洋艺术文化、沿海旅游等,进行集中显现表达,变成可体验的节庆,使“仙境海岸、鲜美烟台”具象化。经过多年的不断完善,现在变成了海岸生活季,已成为城市营销品牌,每年都举办。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在大海边转悠,乐享海岸生活。

今年立冬前两天,我一大早来到黄海游乐城。海风有些凉意,岸边上有很多撒网钓鱼者。当天涨大潮,适合垂钓捕鱼。有的面前摆了三四副鱼竿,有的正在往鱼钩上挂鱼饵,有的正在用力将鱼钩甩向大海,有的手持渔网沿岸边寻找鱼群准备撒网,还有的放小船钓马步鱼。秋冬交替,正是钓马步鱼的季节。垂钓者中,不乏女中豪杰。

一位放小船的钓鱼者正在收网,网线上远远可见上钩的马步鱼挣扎着露出海面,活蹦乱跳。旁边的小桶里,已经有了半桶刚钓上来的马步鱼。钓者在小区和海边经常见到,上前搭讪得知对方姓王,是黄海社区原居民。黄海社区的前身是莱山区樗岚村,村民以王姓居多。城中村改造和村改居之后,村庄变成了社区,村民变成了市民。黄海游乐城是多年前村民筹资兴建的,也是烟台市区海岸线上较早的旅游景区,其中的海上明珠已成为城市地标。

樗岚村紧靠黄海岸边,过去有很多人以捕鱼为生,现在搬进了楼房,变成了城市居民,在社区和工厂就业,但赶海钓鱼的传统仍然保持着。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被大海养育,享受着大海的恩赐和馈赠。交谈得知,老王今年五十七岁,受父辈影响,自小就喜欢赶海捕鱼。近些年,海上生态环境好了,鱼也多了,闲暇之余经常到海边撒上几网,每次都有收获。当天,他根据潮水和风向,三点钟就来到海边放小船钓马步鱼。

放小船是烟台海边的传统钓鱼方式,俗称帆钩或马步船,不用人坐船出海,靠一只自制的小木帆船乘风放线,专钓秋天成群的马步鱼。现在专门有出售遥控小电动船的,老王的小船是自己制作的,既经济又实用。三块梧桐板固定成三角形,上面挂着用废弃红广告布做成的帆,挂满钓钩的主线牢牢系在小船上。借着西南风,老王把小船放进大海,缓缓向海中漂去,半个多小时就放完了一百多米的钓线。今天风向顺,如果遇到风向不稳定,放线需要一个多小时。长长的钓线上,隔七十厘米左右拴一根筷子状的浮子,下面垂着挂上诱饵的鱼钩。头天晚上,老王用了一个多小时整理钓线,把鱼饵挂在两百多个钓钩上,辛苦劲儿就甭提了。放完线,等待鱼儿上钩的空隙,老王拿起带来的三副小渔网到浅水区撒了几网,结果只网了几条小鱼。到了钟点开始慢慢往回收线,咬钩的马步鱼随着线一起被拉上岸,收线摘钩用了四十多分钟。虽然不是钩钩有鱼,收获却也颇丰。望着又大又肥的鲜活马步鱼,老王的劳累和辛苦也随之消失。用他自己的话说,以前钓鱼是为了生计,现在钓鱼就是求个乐呵。当天在海边有三位放小船的,老王钓的鱼最多。

马步鱼又名针良鱼,味美可口,是深秋时节最受市民欢迎的海鱼,刚钓上来的更是诱人。父母在世时每年秋天都要去买些马步鱼,回家用调味品煨一下放到油锅里炸了吃,有时也做成鱼丸子,遗憾的是现在他们去了天堂,再也吃不到新鲜的马步鱼了。

经不住诱惑,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鱼卖不卖”,没想到得到了老王的痛快答复:“卖,桶里的鱼你要的话都拿了,给一百块钱就可以了!”一百元买了一大堆刚出海的新鲜鱼,一大早就捡了个大便宜,也只有海边人才有这种口福。鱼拿回家后我还特意称了称,三斤七两。

言语间,一位老者推着自行车过来,拿起盛鱼的桶掂了掂,嘴里说了一句“还行”。老王告诉我,这是他老父亲,今年82岁,早些年也喜欢赶海钓鱼,现在年龄大了,不能再下海了,就骑着自行车每天早晨和晚上到海边看看光景,有时也给钓鱼的年轻人指点迷津。我晨练时经常遇到这位老爷子,自行车的车筐上一年四季都插着一面鲜艳的国旗,迎风飘扬,车把上始终挂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着啥宝贝,有时后车座上还挂着刚从海边拣来的彩色养殖漂子,很有特点,印象很深。

老人耳朵有点背,和他说话要大点声。我让他把这些鱼拿回家,他告诉我家里有,前几天儿子钓的鱼还没吃完,冰箱里还冻着很多。老人有三个儿子,钓鱼的老王是大儿子,其他两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他和大儿子都住在黄海社区,自己和老伴年龄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讲这些话的时候,老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潮起潮落,渔事如常。这片海,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烟台人,也蕴藏着烟台人独有的海岸烟火与绵长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