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韵

以前在大集体的时候，农村的男女青年二十岁左右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媒人会上门提亲。

《续玄怪录·定婚店》中有老人月下系“赤绳”，媒人便是那个“系赤绳”之人。媒人上门提亲，也是端量着男女双方的家庭条件以及双方的长相、个头差不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门当户对”。男女双方若有意，媒人就会定下时间、地点，一般是趁着赶集的空儿，双方去相亲。如果相中了，二人交换定情物，一般是女方给男方两双自己绣的鞋垫，男方则给女方用小手绢包着的糖块或小饰品；然后双方的亲属和媒人一起下馆子吃饭，一般是男方请客。如果有一方没有相中对方，不能直接说没有相中，而是要婉转地跟媒人说“回家商量商量”。“回家商量商量”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相亲的时候，有的女方会找要好的姐妹一起去，美其名曰“代眼”。代眼有时会出差错，甚至闹出笑话来。有的男方没相中女方，反倒相中了跟着来“代眼”的姑娘。邻村有一位小青年，相亲那天，本来媒人介绍的是姐姐，姐姐把妹妹喊去代眼，结果小青年没有相中姐姐，却相中了妹妹。但是女方父母没有同意，怕日后妹妹成婚，姐姐难堪，姐妹间彼此尴尬。

大集体时物资匮乏，人们的生活水平低，有的家庭条件很差，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媒人提亲，只好去条件好的人家借衣服。我们村有个小青年，弟兄四个，穿衣服是老大的倒下来了给老二，老二的倒下来了给老三，以此类推。相亲那天，他借了村里家庭条件好的伙伴的衣服。小青年穿着借来的衣服，光鲜华丽，精神饱满。女方母亲一看小伙子打扮得亮眼体面，上前紧紧拽住他的手，激动地连声说道：“就你了！就你了！”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门亲事。这也就是乡人常说的“人靠衣裳马靠鞍”。

有的时候虽然相亲彼此看中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有的家长还要求对方走两步，看看对方走路的姿势中看不中看。还要和对方说说话，看看对方的语言表达能力。我一个表哥，相亲那天双方都相中了，其未来的岳母故意过去和表哥搭话拉家常，并找个理由叫表哥起身走了一段距离。看到表哥说话思维敏捷，走路姿势端正，这才通过。整个过程堪比单位录用工作人员面试一样，私下大家都说表哥的岳母“神气头大”。

也有的男女双方互相看中，却因为交谈时一方说话不得体，导致亲事黄了。有一年，媒人给村里一个女青年介绍对象，男方家的村庄在山顶上。当时二人相中了，媒人叫他们去一旁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毕竟二人不熟悉，有些羞涩。女青年无话找话，问男方道：“你们村在山顶上，种的黄豆、绿豆、红小豆不少吧？”人们种豆子不舍得用好地，多在山塂地、堤堰上种。男方村庄在山顶，山塂地多，肯定是种豆子多。谁知男青年太敏感，张口就带出一句粗话，结果亲事未成。

我初中时听同学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他们村有一对年轻人，俩人一起上学，毕业后一起在生产队干活，知根知底，一来二去，彼此有意。俩人托媒人，两家人在一起相亲。孰料男方母亲因双方差辈，不同意，媒人劝她道：“辈分有什么用？不好吃也不好穿，只要孩子愿意就行了。”母亲知道相亲只是走个过场，二人早已有意，就没有阻拦，给二人办了婚礼。婚后第一天，新媳妇为了向婆婆示好，动手干家务活，问婆婆道：“妈，今天中午揍（做）什么饭？”婆婆下意识答道：“哎呀小姑，你看着揍吧。”

虽说现在农村的年轻人大都去了城市工作，自由恋爱较多，不必经过相亲这一环节，但有的年轻人因为工作忙或其他原因，耽误了谈恋爱，成为大龄青年，仍然需要媒人介绍相亲。相亲，是旧时青年相识交往的重要途径，也是乡土文化里源远流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