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龙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我匆匆穿好衣服准备上班，今天周六开例会，比往常要去早些。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以为是同事催着开会，心里嘀咕着接起来，电话另一边传来父亲低哑的声音：你妈……走了。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好像被重重的铅球堵住一般。要知，今天是我的生日，结婚后不能亲手吃上母亲做的面条，但是每年的这一天早上都会接到母亲的电话：今早吃面条了没有？这是家乡的风俗。

半天回过神来，我才对正在做饭的妻子说：“妈走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窗外有麻雀在叫，窗外飘来邻家做早餐的香气，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我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后来怎么下的楼，怎么回的老家都无从记起，记忆像被雨水泡烂的纸页，只剩下挡风玻璃上不断后退的树影。回家的路走过很多次，这一次使用了导航，只为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导航里似乎机械重复着“前方五百米右转”，我还是走错了路。

老家院门半开，院里院外站满亲戚和左邻右舍的邻居，父亲坐在门前杏树下的石凳上猛烈地抽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知。他抬头看我，眼眶更红了，只是指了指堂屋。母亲躺在门板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左胳膊弯曲着，像她最后还在忙着干农活……

院子里的火盆烧得正旺，我蹲在火盆前添纸钱。火焰卷起的热风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整夜守着，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我的额头。

午后太阳刺眼，乡亲们扛着铁锹往山上走，纸灰在风里飘。我走在最前面，阳光透过茂密的松枝，在山野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就在仪式结束，最后一抔土撒上母亲坟头时，天空不知何时已暗下来。紧接着，第一滴雨砸在坟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我没有随众人快步下山，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衣装。雨幕里，我仿佛看见母亲站在山坳处，穿着那件藏蓝外套，正朝我挥手。她的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却还在笑着，像从前每次我离家时，她站在村口在说，开车慢点。

雨越下越大，待我离开时，回头望去，新坟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颗刚剥开的青杏，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老屋大门的屋檐下，一家人静静地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雨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夜已经很深了，大家都没有睡意。像在等一个永远回不了家的人。

眼前漫天雨幕，母亲的音容笑貌仍温润如初。母亲啊，我幼时过生日，您总笑着让我许个大大的心愿，说生日愿望最容易实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许下一个最大的愿望——无论您在哪里，要永远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