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6日
王珉
我这人记性不算太好,关于海阳,脑子里就存了两次,全是关于“好客山东”的海鲜回忆!就这两次,把海阳这地方的鲜嫩海鲜,死死地焊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2019年6月7日,我在青岛上车,那趟短途车晃晃悠悠两个多小时,把我从青岛的海风里接到了海阳的海边。接我的是海阳朋友李晓军,我叫他哥。对我而言,他就是那个永远把“吃喝玩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东道主。
晓军人实诚,还没等我放下行李,他就先把饭局支棱起来了。不是订什么高档酒店,而是把他家里人齐刷刷喊齐了。那是正经的四世同堂。主座上坐着头发全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耄耋老人,那是晓军的长辈,一直笑眯眯盯着我这个外来客人看。桌子底下,还有刚会走、抱着奶瓶的小娃娃钻来钻去,那是家里的小辈。从老到小,几十号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大桌,中午一顿,晚上又一顿,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只为了陪我这个外地来的朋友。
冰柜里带冰碴儿的鲜鱼穿上签子烤,鱼皮烤得微焦起泡,撕开一角,内里的鱼肉雪白细嫩,咬下去鲜汁四溢,带着炭火独有的香气。大筐的黑蛤煮得张开嘴,肉质肥嘟嘟的,入口弹牙,鲜甜里透着淡淡的海水咸香,嚼两口,汁水就溢满口腔。清蒸鱼浇着浓汤,撒满香菜,鱼肉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汤汁鲜得叫人想连喝三碗。还有那盘海蜇皮拌黄瓜,脆得咬一口直响,爽利解腻。
最让我惊艳的,是那盘生蚝。后来几年,山东生蚝在厦门大卖,菜市场、排档、生鲜超市都在主推,南方人认它“清甜肥美”。可早在2019年的海阳饭桌上,我提前吃到了这口“顶流”。生蚝个头极大,壳一撬开,蚝肉莹白饱满,最妙的是里头那团白色的肚子和肠子,软乎乎地颤着。一口抿下去,几乎没有腥气,只有极致的鲜甜和柔嫩,像含了一小口凝固的海浪鲜奶油,滑过舌尖就化进喉咙,鲜得人眉头发软。长辈们话不多,就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平辈的兄弟端着杯就碰,那种热乎劲儿让你觉得不用讲虚礼,只管大快朵颐就行。
次日晚餐,晓军又带我去了一处接地气的大排档。他喊了纪正,是他当兵时的老战友。晓军穿着黑T恤,指着盘子跟我说哪只扇贝最肥,转头又接个家里的电话,问老人睡了没,孩子作业写完没。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他,在饭桌旁与战友一起招呼着我,还不忘顾家,很让我过意不去。
那一桌子菜,蒜蓉扇贝的肉饱满肥厚,吸满蒜蓉的香气,一口咬下去鲜甜弹牙,浸满鲜汤的粉丝也成了抢手货;红亮的小龙虾壳薄肉紧,剥开蘸点汤汁,麻辣鲜香直冲脑门;黑蛤、烤鱼……我们慢悠悠地剥着吃,喝着啤酒。晓军说,海阳这地方,别的不说,海鲜管够,只要你喜欢。
第二次去海阳,是2020年3月5日前后。那几日春寒料峭,海风吹得脸疼,我在海阳滨海度假区的路牌底下,拍了几张照片留念。晓军还是那样,见面第一句就是:走!先吃点海鲜暖和暖和。
那会儿街上人少,大排档里却热气腾腾。一盆黑蛤端上来,热气一下子糊住了我的眼镜。那黑蛤肉嫩得像含了口鲜汤,滑进喉咙,暖意瞬间从胃里漫遍全身。晓军哥看着我吃,说,这时候吃上一口热乎的,心里才踏实。
最近刷微信视频号,正好刷到一个热点:烟台马拉松终点支起大锅,现场蒸扇贝、黑蛤,备了一万多斤海鲜。锅盖一掀,白汽还没散尽,跑友就围上去了,场面热闹得不行。视频里那股蒜蓉混着海风的鲜香,仿佛隔着屏幕都往外冒。
看到这画面,我一点都没觉得奇怪。烟台这片海,位于黄渤海交汇处,浪急水清,孕育出来的海味本就与众不同。扇贝肥,黑蛤鲜,生蚝甜,那是刻在味道里的。跑完马拉松的人,体力透支,海风一吹,闻到那股刚出锅的鲜香,谁能忍住不凑上前啊。
我还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视频里那些跑友是抢着尝鲜,我是被人按在座位上,一筷子一筷子喂着吃。2019年6月那次,有晓军的全家老小陪着,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咿呀学语的娃娃,那一桌的鲜,是带情分的。2020年3月那次,春寒料峭,晓军带我吃的那顿,是带体温的。
现在回想起来,也就这两次。2019年6月,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2020年3月,冷冷清清的一条街,但只要有晓军在,海鲜就有,热情就有。海阳有晓军,海鲜就正宗。这大概就是我去过两次,却记了一辈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