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2日
婴里
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有个“床而村”,据《牟平县志》记载:该村“明末建村,当时地势北高南低,北端高处形似枕,南部平川形似床,故名床儿,后演变为床而。”
凭此注解,其村名整体含义看似清楚,不过对其中“床儿”仍有疑惑:形似床,故名床儿,难道这“床儿”和“盖儿”“花儿”“小孩儿”一般是“儿化”音吗?
“儿化音”多表示“小、可爱、亲切”的感觉,偌大一个村庄既然不小,用“可爱、亲切”的口吻称说也不合适吧。
其实,这里的“床儿”应是牟平方言“床子”的谐音。
胶东村名此类情况还有几例。如,海阳市小纪镇有“亭儿崖”村,据村名来由说,该村建村时因村西山崖旁曾有一座亭子,故初名“亭子崖”,后逐渐演变成“亭儿崖”,其中“儿”也正是“子”的方言音变。还有莱阳市万第镇有“立儿山”村,该村“元末建村,因村南塂上多栗子树,取名栗子山,后演变为立儿山。”其中“栗子”以方言音先变为“栗儿”,后变为“立儿”。其“立儿”并不是有理有据的词语,它只是“栗子”方言读音的书写形式。
话说回来,“床儿村”之所以后来把“儿”又换作“而”,笔者推测也许是觉得从村名的角度看,“儿”作词尾有点不正规,不严肃,因为“儿化”给人以“小”“轻”的词语色彩,所以就用同音的“而”替代,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村名——“床而”。
从发音原理来说,胶东一带方言音把一些名词词缀“子”由原来的舌尖前音读为一个弱化的舌头颤音,再简化为语音相近的“儿”音节,用汉字来记录只能写个大概齐,因此模仿字不确定,除了把“子”写为“儿”,有时候也写为“了”。烟台周围的方言区对这个变音“了”还专门编了一些顺口溜,如耳熟能详的就是“包了饺了面条了,大米干饭火烧了”之类。
除此以外,笔者在芝罘区见有的烧烤店招牌上赫然写着“烤腰了”三个大字,这是“子”变“了”的书面形式。这对于地道的烟台人来说,借助于烧烤店的语境或可以循音知义——“烤腰子”,可对不懂烟台方言的外地游客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难度不小的考题。
胶东村名中因为方言音的介入而产生的语音变化,有时还会带来村名探源的难题。据《牟平县地名志》记载:明朝时,稀有的“汉”姓来到牟平炮山之北、广河西岸落户,村以姓为名——汉家庄。后根据村子所居炮山的东西方位,分化为“东杭格庄”和“西杭格庄”。有学者撰文指出:遗憾的是,不知因何“汉”姓后继无人,于是更名“杭格庄”,并慨叹:“汉”姓何来?因何无后?何时消亡?皆不得而知。近与牟平籍语言学家罗福腾教授网上交流,罗先生的观点是:这两个村名中的“杭”实际是“韩”字的韵母an,受后字声母(“家”弱化为ge,普遍写作“格”)的影响而变为“杭”的。强有力的证据是:“东杭格庄”和“西杭格庄”两个村庄,有很多姓“韩”的村民。所以,罗先生的结论是:“杭”其实来自于常见姓氏“韩”的音变,与“汉”无关。罗福腾先生早年就著有《牟平方言志》和《牟平方言词典》等学术力作,其观点值得我们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