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四奶奶

2026年11月02日

孙景璞

从我记事起,四奶奶孙王氏就一个人过着清贫的日子。据说四祖父曾在东北经商,不知何年去世的。四奶奶有一个闺女已出嫁到朱由村,距本村十五华里,是小脚女人,不能经常回家。

四奶奶的娘家是西沙埠庄村,我奶奶的娘家也是这个村。她俩既是娘家姊妹,又是婆家妯娌,这是很少有的事。自然,我们两家的关系很亲近。

我祖父兄弟五人。祖父是老大,在家务农,二祖父、三祖父都在东北,情况不详。五祖父也在家务农。老弟兄们分家时,我家分得胡同东侧一处三间半土坯茅草房,四奶奶分得胡同西一处宅院五间茅草北屋,五祖父分得一处茅草南屋和一处西厢屋。他们两家共用一个院落、一个茅房、一个街门。后来四奶奶因为生活困难把西套间拆掉卖了木材。此房还有个后夹道,里面栽有一棵桃树、一棵花椒树。

四奶奶是一个要强要好的人。虽然她孑身一人,但是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净利落,她的穿着也是简朴洁净。除了家务活做得利索外,她还到田间去间苗、锄地、除草。住宅天井就是打麦场。成熟的作物收到场上,天天要多次翻晒。逢到阴雨天,还要抢在雨前把作物垛成垛,再用草苫苫起来。她垛的那个麦穗垛和大豆垛,下半部圆圆的,上半部尖尖的,像个艺术建筑。邻居们看了都夸赞。

她还是一个慈善的人,虽然她不富裕,却乐于帮助更贫穷的人。有讨饭的人上门,她都会给点吃的。如有老年妇女领着小孩来讨饭,她会把她们叫进家门,给她们做点吃的喝的。那老年人会双手合十,直给她鞠躬,说她是个大善人。

后夹道的桃子还不熟时,就会有顽皮的小孩来偷摘。四奶奶看见了,会说:“孩子,那桃还不熟啊,不好吃啊。等熟了时,我一定摘些给你吃。”言而有信,桃子熟了后,她真摘了一些送到这个孩子家。

花椒树是个稀罕树,嫩叶可食。她总要摘一些送给邻居,让邻居把这些叶放在豆酱里,增加豆酱的风味。花椒熟了后,她总是剪一些送给邻居们。

在这花椒树上我认识了花椒蝴蝶,它的幼虫花椒虎,像蚕一样,体长五厘米左右,全身绿色。它第一胸节背上有一个分叉的小囊,触动时,会突然伸出来并散发出很难闻的臭气,人畜皆避之。这是它的自卫武器和自卫办法。

四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自己到井上去挑水吃了。我母亲就给她挑,把水倒进她的水缸里。她很注意节约用水,有时接些雨水洗衣服。我能挑水了,我就学母亲的样子给她送水。她老人家总是过意不去。有时她闺女来家了,她总是把她闺女送给她的好吃的,给我一些吃。

有一年,我在县城读初中时,我叔父因病去世,有人把我叫回家。我到家一看,叔父已被安放在正间里,叔母因过于悲痛,失去理智,满街跑着哭喊。我上火了,闹起了眼疾。母亲让我到四奶奶家去休息。我静静地躺在四奶奶炕上,四奶奶精心地照顾我,一会儿给我去买药,一会儿给我水喝。有这么一个老太照顾我,我感到特别温暖。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四奶奶成了“五保户”,一切生活都由生产队照顾。老有所养,安度晚年,直到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