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京溪

老张是我的同事，住在我家对面二楼。他退休后和老伴去了济南，帮女儿照看孩子。

有一年元旦前，我去上班，刚出小区大门，见老张赶集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把韭菜、一块五花肉。我问他，不到年根为啥提前回来了。老张说，要参加一个战友孩子的婚宴，就一个人回来了，过后还要再回济南。看到他买的菜像是准备包饺子，我说你一个人在家，买点饺子就行，何必自己费时费力包？老张不以为然，说买的饺子哪有自己包的吃了滋润。说完，他有些勉强地笑了。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样的场景：年逾古稀的老张，在逼仄的厨房里，坐着小马扎择韭菜，洗净、控干水，切菜、切肉；和面、擀皮、包饺子；烧水下饺子。一个男人多不容易啊。

下班回家，我又碰见了老张，他已吃了自己包的饺子，正要去市场买海鲜准备带到济南。自从去济南看孩子，老张除了过节不会回来，他已将他乡当成了故乡，而老家成了他乡。

老张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参军入伍的，当了十六年的兵，以副营职转业。结婚后，因妻子是“非农业”户口，又在老家县城百货公司上班，工作体面，不肯随军。夫妻俩过着天各一方的分居生活，每年只有两个月的团聚时间，相思有多苦，相逢有多甜，他们都尝到了。原指望退休后能相互厮守，享受晚年生活，但他女儿大学毕业后在济南成家立业，他们就成了带薪的保姆，济南、老家两头跑。

老张喜好饮酒。他一回来，同学请，战友叫，同事喊，几乎天天有酒场。他妻子时常来电嘱咐，一个人在家少喝酒，年龄大了得注意身体。外孙女也时不时“查岗”。然而，常在酒场喝，哪能不喝大。一天晚上，老张同一帮老战友聚会，高兴劲一上来，就喝“断了片儿”。将他送回家时，还嚷嚷着没喝多没喝多，你们放心回吧。碰巧那阵子他家楼道电灯坏了，走廊里黑咕隆咚。老张摸摸索索上楼，一不小心脚踩空了，扑通一下磕在楼梯台阶上，捂着胸脯喊疼。送医院一拍片子，好家伙，竟然断了三根肋骨。

老张是1954年出生的，属马，已经七十多岁了。伤好后，他仍跟从前一样，奔波在老家去济南、济南回老家的路上。家在何方？作为被人呵护的儿女时，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和一个人成为终身伴侣后，二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儿女成家后，家就是儿女在的地方。不管你年纪多大，孩子是永远的牵挂，有这份牵挂在，你就会忘记了劳累和辛苦，心甘情愿地奔波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