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美的喀拉峻

2026年10月30日

林基强

天刚蒙蒙亮,我们在六星街用过早餐,便乘车向东南方向的喀拉峻进发。

过了特克斯,道路像一条黑色长蛇,在繁花似锦的莽原上弯弯曲曲、起起伏伏地穿行。道路两边,草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粉的,点缀在如茵的绿草间。整个草原像巨大的锦毯,顺着地势铺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又硬生生地被皑皑雪峰框住。

车子顺路拐了一个弯,冲上一道山岭,喀拉峻景区大门蓦然呈现在如诗似画的天地间。

进入布拉克大门,我们换乘景区观光车,游览的第一站便是鲜花台。

“喀拉峻草原,哈萨克语的意思是‘黑色肥沃辽阔的莽原’。而鲜花台,则是喀拉峻草原最美的制高点,也是当年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审验收的起点。”导游如是介绍鲜花台。

当双脚真的踏上这片“神的后花园”时,我们还是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繁星点点的金莲花在绿茵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亭亭玉立的野芍药在微风中轻颤着粉白的花蕾,紫色的薰衣草与蓝色的勿忘我交织成朦胧的梦影……这些野花恣意绽放,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袭华美的锦缎,又像是天女遗落人间的五彩霓裳。

沿木栈道一步步向上,移步换景,视野渐次开阔。莽莽草原随地形起伏,翻腾着五彩花浪。站在高处俯瞰:前景是烂漫的花海,中景是无垠的草原,远景是皑皑的雪山,间或有挺拔苍翠的云杉林丛点缀其间,画面层次直接拉满。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游动的羊群与蓝天上的白云相映,奔驰的骏马与悠然赏景的游人呼应,分明就是一幅唯美的立体画卷,令人沉醉。

路过一处缓坡时,一对哈萨克青年夫妇开设的摄影点,留住了同行女伴的脚步。她们纷纷穿上民族服装,根据年轻夫妇的指点,摆着各自心仪的“pose”,留下了她们快乐的身影。尤其在花海间的秋千上荡起的瞬间,她们仿若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女,清凌凌的笑声飘过辽阔的草原,穿透茫茫的雪山,传向无垠的远方……

下一个景点是猎鹰台。刚下车,一股野性的、带有泥土气息的浓烈草香夹杂着马厩特有的膻味扑鼻而来。海拔两千多米的观景平台上,周边是花团锦簇的茫茫草原;顺坡势而下的是一片郁郁苍苍的雪岭云杉——这些云杉挺拔如剑,苍翠欲滴,像古代执戟而立的守边战士,又像是草山坡上泻落的绿色瀑布;目光越过涧壑幽深、蜿蜒曲折的库尔代大峡谷,对岸又是错落的云杉林和连绵起伏的草丘,直至被更远处萦绕着白云的雪山阻断。在绿色海洋的映照下,六月的雪山似乎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这墨绿的云杉、翠绿的草原、斑斓的花海、银白的雪峰,交相辉映,起伏递进,使我不禁心生感慨:世间之大美,从来不是孤立的独美,而是万物相生、彼此成就的和谐之美。

在刻有“猎鹰台”的卧石前留了影,为节省时间,我们租了十二匹马,向猎鹰台深处迤逦而行。

与我同乘一匹马的,是哈萨克青年阿尔达克,他肤色黝黑,看不出实际年龄,明净的眸子闪着诚挚而热情的光芒。“骑稳了,不要紧张。”他用流利的汉语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双腿一夹,棕色的马儿便迈着细碎的步子向前走去。

到了台地边缘,山风似乎从峡谷底席卷而上,带着溪水的凉和云杉的刚,强劲了许多。“看!这就是库尔代大峡谷。”阿尔达克指着脚下幽深的峡谷说。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哪里是峡谷?分明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巨缝。森林从谷底一直蔓延到陡峭的崖壁,云杉像箭一样笔直地射向云天。谷底深处一条蜿蜒的溪流,闪着粼粼的银光流向远方。

我率先在台地边缘下马探看,库尔代大峡谷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像一条巨龙为转向而扭动了一下身躯。对面山坡上,云杉林和草甸交错分布,形成明暗相间的色块。雪山的尖顶恰好出现在大峡谷的缺口处,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草地、森林、峡谷、雪山,喀拉峻草原四大景观元素荟萃于此,可收于一框之内。果然是打卡拍照的好地方!“绝了!”我回头向大家竖起大拇指。

喀拉峻“猎鹰台”的美让我们频频驻足:广袤的草地、苍茫的林海、幽深的峡谷、连绵的雪山,滋养孕育了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而此处的高台又为猎鹰人提供了广阔的视野。

遥想当年,猎鹰人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脚下曲折幽深的峡谷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金雕拍动着两米多的巨翼从高台上呼啸而下,扑向峡谷丛林中的猎物。尖利的双爪攫取了猎物之后,又腾空振羽直上。这是何等豪迈、壮烈、雄阔的气象呀!

如今,猎鹰台难见猎鹰人的身影,也不见猎鹰破空,但山河的壮美,天地无私的胸襟和气度不曾消减。这方天地的气魄,依旧在每一阵掠过高台的风里,向远道而来的游人娓娓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