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
李启胜
在一个几千人的大矿里,矿工之间重名重姓,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要是两个人一个在运搬,一个在采煤,不在一个部门,平时也没什么瓜葛,倒还好区分。就怕是名字相同,年龄又相当,还在同一个班组工作,稍不留神就会闹出笑话。
我的矿工师傅鲁方义,就遇上过重名的麻烦。有一年,他从区队小干事手里拿到一封信,他以为是老家亲人寄来的,二话没说就撕开了信封。可越看里面的内容越不对,竟然是一封“求爱信”,看得鲁师傅心里直发毛,心想自己老婆孩子都有了,这是谁和自己开这样天大的玩笑?重新看一遍,信封上收件地址是矿的名字,收件人也是鲁方义三个大字,但寄件人的地址写的是“内详”俩字。
鲁师傅又把信仔仔细细读了一番,里面的内容让他脸红心跳,但信里也没提及地址,只提到小河、大柳树等很笼统的线索。最后还是他眼尖,从信封邮戳上,发现了“梁山”二字,找到了线索。他把信重新封好,送到矿收发室,交给了收发员,讲明原委。收发员一拍脑袋说,错了,这是四大机械维修班那个鲁方义的信。
师傅这才知道,原来矿上还有一个叫鲁方义的人,老家正是梁山的,是才分来不久的技校生。
鲁师傅后来自嘲地说,这真是关门挤了头——纯属巧合。俩人不在一个部门,都能闹出这样的误会,要是在一个班组,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有的单位有重名重姓的人员,为了区分他们,工资员往往在备注栏里写上“大”或者“小”二字。还有的同名同姓,但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自然而然备注栏里会标上男女。
矿机修厂就有两个叫刘铁男的,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俩人岁数都差不多,一个爱好打乒乓球,一个爱好打篮球。有时报名参加矿上的活动,矿上工会打电话通知参赛时,接电话的人往往要多问一句,是男的刘铁男,还是女的刘铁男?
早年间,没有手机,大部分矿工跟远方家人联系靠书信。有的矿工新婚燕尔,妻子思念丈夫,便写信说要来矿上探亲。那时交通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俩人在书信里也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妻子突然到了矿上,当丈夫的却不知情,妻子只好到煤矿打听。煤矿地盘大,人也多,想找到丈夫,得打听半天。师哥钱明他媳妇就从济宁来矿探亲,碰巧矿上还有一个叫田明的。师哥的媳妇方言很重,那天,她到了矿上打听师哥。一位路过的矿工一听名字说认识,热情地上前接过师哥媳妇的大包小包,亲自把她送到了宿舍。等到半晌,人回来了,二人却谁也不认识谁,细说一通才知道弄错了。
重名闹笑话归闹笑话,有时候同名同姓也能碰上喜事。有一年国庆节,矿上宴请劳模先进,我也受邀参加,那年我获评局先进生产者。聚餐的时候,老矿长笑着说,今天是国庆节,巧得很,在座的有三个名叫国庆的。他端着酒杯,脸膛红润,面带微笑,高声点名:“王国庆,咱们的局劳模;张国庆,咱们的矿劳模;田国庆,咱们局生产标兵。”
三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处,叮当作响。我看着这场景,心头猛地一热:三个“国庆”凑在一块儿庆国庆,这是多大的缘分!那股子热乎劲儿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