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4日
王评
前段时间,读了父亲撰写的10多篇回忆文章,如同阅读一部赓续红色血脉、传承战斗精神的家族史。
我老家在文登侯家镇马家夼村,是远近闻名的兽医世家。烟台通伸的兽医门诊,由本家王敬轩(中共地下党员)经营,后成为交通情报站。我太爷爷王宝景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却在十里八乡颇具威望。抗战时期,日伪军进村扫荡,把太爷爷捆到拴牲口的木桩上,严刑拷打百般折磨,抢去全部粮食及家当。死里逃生的太爷爷对敌人恨之入骨,买来土炮架在院墙上,准备与日伪土顽决一死战。恰在此时,八路军游击队联系太爷爷,请他筹办药品及救治伤员。
在初家午台的兽医铺,深夜有人来找太爷爷,大伯父就在外面锁上门站岗放哨。有陌生人靠近,便叩击门环,屋内人就从后门走了。临走时,太爷爷总把提前备好的药品让他们带上。大伯父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拿药却不收钱?”太爷爷正色道:“他们都是打日本鬼子的,你长大了也要加入队伍,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此后数年,大伯父就随太爷爷往返于文登、牟平及芝罘等地,为中共地下组织、八路军游击队筹集运送药品。在太爷爷的感召下,家族中有4人参军入伍。
上世纪50年代,国家号召农业合作化,太爷爷协助我二爷爷担任了初级、高级农业合作社社长。政府要组建兽医站,太爷爷关闭兽医铺及两个儿子的兽医门诊,让他们带上所有药品及器械,到兽医站参加了工作。
随太爷爷参加革命的大伯父叫王德茂,生于1927年,后来当上儿童团长,曾在威海、烟台等地跑“地下交通”。我爷爷被敌人盯上,抓到区公所吊在梁上严刑逼供,要他交出大伯父及枪支弹药。虽然爷爷是普通群众,却没有屈服,后经多方营救才保住一条命,但腿上留下终身伤残。大伯父参加了解放莱阳、青岛及上海等地的战斗,后留在青岛工作。他资历不浅但职务不高,却从无怨言。他负责青岛地区的物资供应,从未用手中权力谋任何私利。上世纪70年代,大伯父的女儿初中毕业,因哥哥参军入伍,政府为她安排了一份工作,但她坚决要求“上山下乡”。到莱州插队后,担任知青队长,在劳动中遭遇意外塌方以身殉职,年仅17岁。大伯父强忍悲痛,就地处理完后事。老家有人找他批平价化肥,他说化肥是国家物资,不能私自调拨。2014年秋,父亲去看望他。他拉着父亲的手说:“在咱家我吃苦最多,道路最坎坷,但一想起牺牲的战友,就感觉能活到今天就非常满足了。有人说我胆小怕事,但我觉得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要对得起组织和群众!”2015年7月18日,大伯父去世。老干部局的同志告诉大家,去世前几天,他刚让儿子交了最后一笔党费。他身后没留下什么,只有住了50年的60平方米的老房子及近万册图书。
与大伯父最知心的是我父亲,他上世纪60年代在莱阳卫校读书。下乡支农连续7天蹲着割麦子,右腿神经麻痹功能障碍险些残疾。1968年8月,父亲被分配到牟平养马岛医院。当时岛上治安形势紧张,为确保夜诊安全,武装部配发了两颗手榴弹。父亲一直藏在出诊包里,一背就是3年。被同事发现后,为让大家安心,他独自搬进仓库住宿。1968年12月担任卫生院院长,他带领一班人搞设计、跑征地、买石料、筹钢材,历经千辛万苦、饱受风霜雨雪,经军地双方共同努力,历时两年建成新医院。1970年腊月,他随队在冰封的海面上转运病人,掉进冰窟窿,死里逃生。1971年12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1974年父亲任城关医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后调至牟平人民医院眼科。在孙娟主任的培养指导下,率先在胶东地区开展了青光眼手术——小梁切除术。上世纪70年代末,全省眼科学术会议在牟平召开,专家们称赞:“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把眼科事业做得这么大,这种创业精神值得全省眼科工作者学习!”父亲从事眼科专业50多年,发表论文30多篇,先后被评为“山东省卫生系统职业道德先进工作者”“烟台市十佳服务明星”“烟台市优秀科技工作者”、区级拔尖人才及劳模,并担任《中华现代眼科学杂志》常务编委、烟台医学会眼科学会副主任委员。
如今,父亲已81岁高龄,但仍在眼科医院为广大患者服务。家族里的几代人,以实际行动赓续红色血脉、坚守理想信念,对党忠诚、爱岗敬业、无私奉献、奋斗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