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殿

农家炊烟袅袅升，老树斜阳映窗纸。这句带有诗意的文字，是我用来描写过去农村傍晚的景象。千百年来，人们把炊烟看作是老百姓富裕祥和的象征。然而，近几十年来，围绕农家炊烟这一原始而传统的话题，在我们胶东地区悄悄发生着改变。

1982年，我第一次去黄县（今龙口市），来到妻子家中。妻子家的房屋不大，比普通黄县房要小，但是，年数久远，从漆黑粗壮的屋梁上可以估计出，房子有近二百年房龄。三间半正房，中间为过道和东西锅灶，正房后有夹道。房子虽小，但是样样俱全。

天还没有黑，岳母就忙着给我们做饭。只见她老人家揭开大锅盖，往锅里添上水，放上笼屉，将几个玉米面饼放在笼屉上，盖上锅盖，开始往灶膛里加草烧火了。老人坐在凳子上，右手拉开一个形似木箱子上的手柄，一推一拉，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物件。岳母告诉我，这叫风匣，有了它，火好烧，又省草。

岳母往锅里添玉米面做稀饭，我利用这个机会来体验一下，用右手拉手柄，干得很顺。看到灶膛里没有草了，就得两只手一起往灶膛加草，这边风匣就不工作了。这个做饭的工作真不简单，不但有学问，双手还要有协调性。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啊。

我对风匣产生了兴趣。第二天，我利用空闲时间，对风匣进行了观察。抽开箱盖上的板子，里面的机关尽收眼底。推板、鸡毛，这些看似简单的机关，却反映出我们先人聪明的头脑和无限的智慧。它产生风力，助力灶膛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后来，每到做饭，我会主动帮助岳母烧锅。岳母炒菜，铲子和锅的摩擦声和风匣的呼呼声，就像一串快乐无比的音符，美妙动听。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还会沉浸在幸福之中。

1985年春节回黄县，发现岳母家里的风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电吹风机。问岳母风匣哪去了，岳母说，现在用电方便，家家都用电鼓风机，这样，既方便省力，又不占地方，比风匣好用多了。

一场革命，在农村千家万户悄无声息地进行着，那祖祖辈辈使用的风匣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

岳母说，现在老百姓可以用煤烧饭，用煤取暖了。这比用草烧饭干净多了，也省出了空间。过去，家家都要准备一个大草垛，有时候大队里草分得少，不够烧，要节省着用。

自从用煤取代了草，人们在享受便利生活条件的同时，也会遇到很多麻烦。冬天，人们用煤烧饭，用煤取暖。每到傍晚，县城和村庄上空，会飘着一层浓厚的煤烟，煤烟里的含硫物质会散发刺鼻的味道。

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全家北迁到了龙口市区。人们的生活条件在不断改善，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人们普遍使用上了罐装液化石油气。这是一场新的变革。

有了液化石油气，就要装备灶具，就要配置炒锅、蒸锅等现代化的厨房设备。这些灶具改变了过去一家只有两口大锅的状况，让烹饪变得更加方便与快捷。当年，我曾经做了一期《记者观察》，题目就叫《农家炊烟稀》，读者反响热烈。

改革开放促进了经济发展，人们的居住条件也在悄悄改变。人们拆去陈旧的老屋，腾出土地，集中连片盖住宅楼。这些小区都具备“七通”，其中最主要的是燃气通和热力通。燃气通是管道天然气直通每家每户；热力通是冬天人们能够享受到集中供暖。

农村人的生活观念同样在改变着。他们拆去大锅灶和古老的炕床，取而代之的是天然气灶具和时髦的席梦思大床。取暖使用电热毯和空调，家里家外干净明亮。过去烧火排烟的烟囱也从房顶上消失，现在的村庄，很少见到炊烟升腾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