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生

山之骨

栖霞的山，美在骨骼。你若坐着直升机，从云端俯瞰，这“胶东屋脊”的骨架便嶙峋地显露出来，由东往西，依次排列为牙山、唐山、方山、艾山、蚕山等称为“栖霞五岳”的群山。

栖霞大小山峰2400多座，海拔600米以上的山峰12座。真是群峰如青莲初绽，在晨雾中半掩容颜。“山形总在有无间，淡时如黛浓时烟。”“青峰叠作碧玉簪，斜插云鬓向海天。石骨嶙峋藏古意，千年风雨刻苍颜。”这群山之美，是大自然以花岗岩和麻岩石雕琢而成的，这一幅栖霞独有的壮丽画卷，炼就了一群扛得住桑田沧海的身架。

山之美，显露的是气节。牙山主峰似剑指苍穹，岩石裸露处，是铁灰色的庄严。这里曾是于七起义抗清、凭险据守所在地。在牙山前怀的英灵山上，“胶东抗日烈士纪念塔”，就矗立在山顶上，任常伦烈士塑像持枪伫立。山风从蓬莱吹来，松涛起伏，仿佛是山和松在诉说那些嵌入岩石层、关于抗日烽火与英雄铮铮铁骨的故事。

山以骨为架，生肌长肉，哺育着万物。素有“六山一水三分田”之称的“六山”，便是山骨的根基。山岩石经过几千年的风化，生成了细腻的沙壤，富含着许多矿物质，长出来的花生果又白又胖，结出的苹果独一无二的脆和甜。尤其是天崮山，山体由香炉顶、插旗顶、南崮、鸳鸯峰和观音峰五峰组成，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被当地村民视为“福、禄、寿、喜、财”五座吉祥之山；因奇峰林立、丹崖绝壁等独特地貌，被称为“江北小黄山”。

还有艾山东的奇石峰。作家、摄影家吴殿彬先生今年夏天回到故乡，赴奇石峰采风，对“艾山云海、迎客石、将军石、英雄石”等40多个有传说的奇石一一拍照记录，并赞美它们“静静地数算着一年又一年的光阴，静静地更换着春花夏绿秋黄冬白的外装，没有半点张扬”。

最美的还是雨后的群山，山色被雨水冲刷得透亮，每座山都泛着水墨的痕迹，就像一幅幅山水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这群山虽没有黄山、老君山之险峻秀美，但也透着一股淳厚的秀气，像儒雅的全真教龙门派创始人丘处机，将锋芒都敛进了云霭深处。

这山的骨骼之美，还体现在山与人的交融上。你看栖霞的村落，房基、围墙、院墙都是山石砌的，山路也是凿出来的，台阶都是石块铺起来的。你看老石匠，将錾子放在岩石上，顺着山的纹路下力，凿出磨盘、门墩、石板、路沿石等，自带山石般的稳重与踏实。

水之韵

栖霞的水，美在气韵。这韵种在山石上、林间里，随着岁月跌宕起伏，却依然清澈如初，流转着灵动之韵。

山有多硬，水就有多柔。岩石嶙峋之处，清泉用纤细的指尖，叩出最空灵的乐章，初时点点滴滴，汇成一线，然后被苔藓染色，在太阳照不到的石缝里汇成泉水，缓缓往下漫游。

水美在韵，是因它是山的知音，除了演奏高山流水的乐曲，还知道每一道石缝的走向，碰见陡坡则成瀑，遇见沟地便成潭，汇集到洼地则形成一个湾，静静地躺在石滩上。由此可见，山涧是水的琴弦，未见其形，先闻其声。尤其是大雨后，时而如珠落盘，时而如古琴轻弹，循声望去，如白雾从石缝里跃出，在岩石上摔成碎银，然后滚滚而下，形成了白洋河、黄水河等五大水系，汇集成53条河流，铸成大大小小水库湖泊200多座。“石上清泉字字明，蜿蜒写下透明径。一涧琴弦终日响，弹碎斜阳又补星。”

大大小小的水库，倒映着星光和云影，形成美轮美奂的画面，伸手探去，凉意直透心脾。这水是活的，带着山石和地脉的温度，也带着千百年来它滋养过的花草树木的记忆。尤其是在牙山、艾山、方山脚下掬一捧山泉饮下，你会感受到不一样的甘甜和清凉，这就是大自然与岁月共同酿造的栖霞矿泉水。

白洋河之歌就是这样形成的。刚开始，泉水从岩石慢慢渗透出来，带着节律、沉吟着前行。流过山林时，水染着翠绿，倒映着松树和云影，潺潺流水声中夹着树叶过滤的清甜。穿越果园时，它便慢下来，飘荡在四季里，春伴着绿，唱着春天的故事；夏则滋润着万物，弹着一场交响曲；秋浇灌着丰收，迎来五颜六色的果实；冬则在冰层下保持着幽幽的脉动，等着一个轮回的苏醒。

水的韵脚还藏在人们的生活里。小河潺潺流水，人们洗菜、洗衣，留下了词牌曲目；村落古井边的石栏，被井绳磨出凹痕，是岁月留下的诗篇；水库坝下灌溉渠网的纵横交错，是田园诗篇的平平仄仄。

到了晚上，你到长春湖边走走，茫茫大水的韵味更浓。满天星星坠落在湖面，随风轻颤，好像银河被揉碎了，洒在这山城的掌心。水汽氤氲升腾，带着凉意和淡淡的青草香味，轻轻吹过来，扑在你的脸庞。此时万籁俱寂，只有水声和鱼儿跳跃的声音，像是古琴的余音在湖边回荡。

绿之灵

栖霞的绿，绿得有灵性。不管是从东还是从西，从南还是从北，只要到了山城地界，便进入了绿色的殿堂。从群山山麓的苍绿，到苹果园畔的青翠，再到山涧边的嫩碧，还有公路两旁的葱绿。这绿是有层次的、立体感的，就像大地的呼吸吐纳。在这满山遍野流动的碧色里，空气也是绿的，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清润的，带着花草香味的凉意。

你看黑松林默默地站在山顶上，看着坡下各种树木竞争攀高，树叶上的露珠，被风一吹，像洒下一阵毛毛细雨。“万树凝脂色未匀，一山新雨洗轻尘。风动千层翻翠羽，此间青霭已十分。”而在这山底下，便是满沟的樱桃林和满坡的苹果园，它们散发着温润的绿色气息，果实穿着果农给制作的褐色衣服，与绿叶相互交映，静静等待秋天的酡红。

栖霞的绿，在乡村公路上，顺着山势蜿蜒，道路两旁的杨树、槐树、针松枝叶交叠着，搭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绿色长廊。如果说乡村路的绿荫是序曲，那么真正的交响曲，则是一片片苹果园。远远望去，一坡连着一坡，一岭接着一岭，全是整齐的、低矮的树冠，织成一张巨大的绿布，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与远处的青山交融在一起。从空中俯瞰，像是一片绿色海洋。到了夏天就是“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的景观。

你再看群山，又会发现另一种绿，这是松柏的苍绿，是荆棘的暗绿。这绿虽然没有果园的柔润和富足，却有一股凛然不屈的气节。这些松柏生于绝壁，根如龙爪扎在岩缝里，枝干舒展得如飞天的广袖。尤其是风吹雨打时，整个栖霞的山山岭岭，松林涛声阵阵，雨声雷声交替，仿佛一场交响乐奏起。

1976年开始的全县万人植树造林大会战，把栖霞的山岭都披上了一层绿装。几十年持续植树造林，栖霞的林地面积达到70余万亩，森林覆盖率达到70%。“云外牙山翠作屏，白洋河碧带烟轻。春深果海千层浪，雨过松涛万壑声。”

栖霞这个林海浩瀚，草木丰茂的县级城市，孕育着近千种野生植物、三百多种中草药和众多百年、千年古树，这里一村一貌、一山一景，四季如画，像老君山十里画廊似的，满眼都是景。尤其是这里负氧离子充沛，空气清新馥郁，是“中国优秀旅游城市”。

在这绿的世界里，一年四季还有一番另外的景色，那就是花的海洋。你看杜鹃在山峰上开成了满山的霞蔚，野蔷薇在崖畔垂下香雪瀑布；山坡上还点缀着五彩斑斓的野花，紫的如缎，粉的像霞，蓝的似海；田野里还摇曳着形态各异的野花，白的如雪，黄的似金，橙的像火；公路两旁还簇拥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的热烈，紫的优雅，黄的灿烂，宛如空中仙女的花盘坠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