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1日
撰文/供图 冯宝新
思郭堂外景 资料片
一
毓璜顶南坡,曾有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楼房,灰墙、坡顶、木楼梯,脚步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地响。
楼名起得雅致,叫“思郭堂”,1922年由益文学校历届校友集资建成。新校舍落成时,人们用这三个字想念那位四十多年前在山坡上办学堂的外国人。
他就是美国传教士郭显德博士。1864年,郭显德来登州传教,1866年在毓璜顶东北麓创立“文先”书院。这座烟台开埠后第一所新式学校,曾几易其名,数度改制,先后经历文先书院、会文书院、实益学馆、益文商专……
这所新式学校系教会学校出身,发轫于晚清,兴盛于民国,由私立而公立,由小学而中学而专科,至今日便是省级重点中学烟台二中。
而那座思郭楼,历经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在上世纪80年代末不得不拆除重建。老楼消失了,但思郭堂承载的烟台近代教育与红色革命的厚重记忆没有消失。
二
那是一段革命者不得不隐忍缄默、重新积蓄力量的艰难岁月。
1927年,大革命失败了。初夏,一个叫徐约之的青年,从武汉发生的“七·一五”反革命政变中脱险,辗转回到烟台。他曾是“益文商专”的学生,到外地读书后加入了共产党。如今,他返回烟台母校,一边读书,一边“播火”。
1928年5月,他与益文商专同窗许端云在母校“益文”思郭楼,共同建立了烟台城区第一个党支部,并担任支部书记。思郭楼成为中共烟台党支部秘密活动地点,也成为烟台革命的摇篮。
1929年,许端云主编办起了烟台第一份共产党的报纸——烟台市委党报《胶东日报》,成为传播革命声音的重要阵地。
1930年春,徐约之被党组织派往青岛,25岁的许端云被任命为中共烟台市委第一任书记。1931年被国民党逮捕并押赴济南杀害,年仅二十六岁。
他牺牲了,但种下的那颗火种,在这栋楼里,一直没有停止生长。今天,这粒火种有了一个叫“红润益文”的名字。
芝罘区二马路东山花园广场,立着许端云的汉白玉半身像,黑色大理石基座正面刻着党徽和生平,基座与雕像之间的四周,雕着二十六朵梅花。
二十六个花瓣,二十六年人生——梅花不是装饰,是一个算法:一个人可以把命给出去多少。
这所学校的革命摇篮史,从这样一笔一笔写起的。
三
这个摇篮从百年前的思郭楼出发,走过一百多年风风雨雨,走上状元坡。如今的烟台二中,有三个校区——芝罘、莱山和高新,教职工近七百人,在校生过万人。
重新修建的思郭堂,仍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墙体上有旧的爬山虎,也有新抽出的嫩芽。
自1864年开始的记忆不曾被忘却,被学校小心翼翼地收在几个地方:文化长廊、“五史”展厅、复兴长阶、党员活动室。在二中高新校区里,有三条长廊——“胶东红色文化长廊”“红润益文党建长廊”“烟台开埠文化长廊”。
现任校党委书记、校长王晓波说,要把抽象的价值变成“可触摸的载体”,把身边的地域历史文化资源变成课程建设的“活教材”。
2021年5月,校园里新挂一块“烟台市党史学习教育阵地”的牌子,全市教育系统第一个。烟台市委党史研究院的专家们来了,还给师生送来一箱箱党史书。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退休老干部回校讲校史,讲到徐约之、许端云;校领导带头讲党史;思政教师讲时政;语文教师讲红色故事;历史教师讲革命往事;艺术教师把红色作品唱成歌。九十余场讲座,听众上万人次。
今年,这所学校就160岁了。1926年,第一任中国校长罗希嘏把“诚、勤、爱”三个字定为校训。如今,这三个字仍然镌刻在校门上,“诚、勤、爱”的底色与“红润益文”的旗帜,在同一所学校里互相扶着走。
那座诞生了党支部的老楼,一百年前摇出来的是一群压低声音谈真理的年轻人;一百年后,摇出来的是一个个英才, 一批批让党放心、爱国奉献,担当民族复兴重任的时代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