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1日
徐学卿
1983年9月初,我与福山一位姐姐结伴,乘火车远赴西安求学。抵达西安火车站后,她的家人前来接应,随后将我送上学校统一接站的大巴车,我们就此分别。
我顺利抵达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在机电系完成报到手续。入学之初,我便倍感幸运,我的班主任刘信恩老师是青岛人,算是山东老乡。老师逐一了解全班三十二名同学的家庭情况,得知我出身农村、母亲体弱、家中姊妹众多、家境清贫,便将班级仅有的两个甲等助学金名额,分配给了我一个。在求学路上,教马列主义哲学的老师、系主任,分别是海阳、招远的老乡,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对我很关照。我心怀感恩,暗自下定决心,勤勉读书、刻苦奋进,绝不辜负老师们的提携与期许。
第二学期的一个周末,我和宿舍三位室友一同外出购置生活用品。返校回到教室时,我发现桌上留有一张字条。原来是定居西安的六姑父专程来学校寻我,留言让我闲暇之余前往家中做客。
西安六姑姓尹,我与她是延续三代的世交缘分。我父亲认六姑的母亲为干妈,六姑也认我奶奶为干妈,两家世代交好、情谊绵长。此前六姑父回乡探亲,我三伯父邀父亲作陪闲谈,听闻我远赴西安求学,便默默记下我的学校地址,特意到校寻访,与我结缘相逢。
六姑年少时,随同乡远赴新疆,进入当地国棉厂务工,后经人介绍,结识了姑父。姑父原籍栖霞桃村都沟村,后来工作调动定居西安,入职西安国棉六厂。二人成家立业后,育有两子,长子年长我一岁,幼子小我九岁。
六姑工作繁忙,长年三班倒,辛劳之余,还雇人经营两家服装店,勤劳能干、勤恳持家。每逢周末我去她家中做客,多是姑父下厨做家务、准备饭菜。年幼的小表弟活泼可爱,总爱围着我问东问西,时常打趣我带着乡土口音,那天真烂漫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
1984年9月,邻村西宅村的十一级同窗牟玲,考入西安交通大学。她也是听闻我在西安求学,特意奔赴此地读书。自此往后,每逢周末,我便与牟玲结伴,一同前往六姑家做客。六姑心地善良、待人热忱,每到周末总会特意在家等候我们,嘘寒问暖、细致关怀。20世纪80年代的西安,教室内配有暖气,宿舍却无取暖设施。秋冬寒凉,六姑心疼我异乡求学、冬日难熬,特意嘱托姑父为我缝制厚实褥子,还赠予我一只铁皮暖壶,让我寒冬夜夜温暖安睡。每次登门,姑父都会精心准备饭菜款待我们,温情暖意,浸润了我的整个大学时光。
1987年我临近毕业,六姑满心不舍,主动与我商议,想留我定居西安,愿收我为干女儿,我的工作、婚恋诸事,皆由她全权操劳,无需父母牵挂。由于我的母亲常年体弱多病,父亲执意让我返乡发展,侍奉家人。加之母校为冶金部重点院校,毕业遵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分配原则。1987年7月24日,我顺利取得毕业证,打包托运行李,先赴山东冶金厅学生处报到,经二次分配,最终入职烟台钢管厂。
离别西安前夕,我专程前往六姑家中留宿一晚,与她彻夜长谈、依依话别。六姑万般不舍,临别赠予我新衣、挎包作为纪念。一段西安缘分,一场暖心眷顾,终在不舍中挥手道别。
数年后,六姑正式退休。夫妇二人多次回乡探亲,每次都会专程来我家中小住几日,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温情如初,前后往来五六次。2008年7月,是六姑最后一次回乡。同年10月,姑父打来电话,告知六姑确诊肝癌。我心急如焚,想要请假奔赴西安探望,姑父再三劝阻,恰逢家中孩子备考关键期,不让我奔波分心。次年正月二十六日,操劳一生、善良一生的六姑,医治无效离世。我终究未能见她最后一面,成为此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从我初入西安与六姑结缘,跨越二十余载的温情缘分纯粹真挚、温暖绵长。六姑离世后,姑父重组家庭,依旧带着新老伴回乡,年年前来小住,情谊从未淡去。2017年国庆节,我儿子成婚,姑父夫妇执意赶来道贺。我盛情难却,留二人在我家中小住一周,续写两家世代情谊。
回望半生,我何其幸运。求学路上遇良师,异乡岁月遇至亲。六姑,是那段岁月里最暖的一盏灯。她在异乡安家,以我为女,用一床厚褥子、一只铁皮暖壶、一顿顿家常饭菜,把西安的寒冬暖成了故乡的春天。二十余年缘分,纯粹真挚,温暖绵长。她走后的这些年,姑父依旧年年来往,情谊从未淡去——六姑种下的善,还在开花。此生常怀感恩之心,感念西安六姑,感念所有提携我、温暖我、善待我的恩师、亲友与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