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8日
姜惠泉
我们这些“60后”,年少时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那时候村里靠煤油灯照明,日子朴素又简单。倘若村里放一场露天电影,周边七八个村子、方圆四五里的乡亲都会赶来,现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挤不到正面银幕跟前,我们就绕到后面看,当地人俗称“看反影”。
大概在六七岁那年,我跟着大我一岁的姐姐去邻村李家看电影,等到电影散场,夜色已经深沉。我和姐姐不熟悉李家的街道,看见一条胡同就往里拐,走到尽头才发现,竟是一条死胡同。等我们原路退出来,街上早已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你们哭什么?”姐姐怯生生地回答:“我们走错路,找不到家了。”他又问:“你们是哪个村的?”“我们是唐家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姐姐如实回答。男人闻言温和地说道:“那你们跟我走吧。”姐姐依旧胆怯,小声问:“叔叔是哪个村的?您能把我们送回家吗?”他应声答道:“我是北边村子的,放心,我送你们回去。”
夜色里,他领着我们沿着村外的大路往北走,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话语。皎洁的月光把空旷的田野照得发白,姐姐紧紧攥着我的手。那段短短的五里路,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一直送到我们村口,男人摆摆手,转身便踏上了归途,瘦高的身影一点点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回家后,我们没敢跟父母提起这件事,生怕招来一顿训斥。
过了很多天,父亲忽然随口问起:“那天晚上你们去李家看电影,是不是有人把你们送回村的?”我们连忙点头:“是个瘦高的叔叔,我们不认识。”
父亲笑着告诉我们:“那是你们新房叔。他不说,我一直都不知道,改天真得好好登门谢谢人家。”
原来那天晚上,新房叔恰巧来我们村串门,偶遇了父亲,笑着打趣:“其芬,你可得请我客,我帮你捡回了一双儿女。”见父亲满脸诧异,他便把那晚护送我们姐弟回家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那时,新房叔在李家供销社上班。后来我渐渐长大,常常去村里供销社买东西,每次遇见新房叔,他总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格外温和。
如今,我再次站在这条熟悉的胡同里,灰白的水泥地面依旧如故,落下去的脚步声,空空荡荡没有回应。风穿过巷口,恍惚间好似听见孩童奔跑嬉闹,定睛望去,不过是秋风卷起梧桐叶,掠过寂静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