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网”和 “二人抬”

2026年10月16日

肖子坤/口述 刘甲凡/整理

海边人有句俗语:“秋风起,蟹脚痒;菊花黄,蟹飘香。”说的是秋天到了,菊花盛开的时候,正是吃螃蟹的最佳时节。“蟹脚痒”是句俏皮话,形容螃蟹到了肥美的时节,好像自己也按捺不住要爬上餐桌了。

我们村在养马岛对面的海边。早些年,每逢中秋节前后,就到了“螃蟹闹海”的时节,我们热火朝天捕捞蟹子的高潮就开始了。那时候,养马岛前海这十几里路的滩涂,从“西庙江”到“里蹦岛”,梭子蟹和赤甲红太丰富了,只要肯出力,每每都是满载而归。我们捕捞螃蟹用的是祖辈传下来的“簸箕网”和“二人抬”,虽然制作简单却十分实用。

“簸箕网”

推蟹子最常用的是“簸箕网”,一个人操作。这种网制作很简单,找两根约3米高、前端呈65度向上翘起的木棍或竹竿,交叉着绑扎结实,形成前后一大一小两个叉。前端的大叉张开簸箕般宽的口儿,用一条细铁链连接着。这条铁链不光能起到保持两条大推杆的稳定性,铁链的重量还能保证网口始终贴着滩涂,再就是一旦遇到石块或突出物很容易滑过去。依着这条铁链和两边的大推杆,固定上一方呈下垂状态的小扣眼旧渔网,网兜子这部分就完成了。其中,大推杆前端呈65度翘起至关重要,能让网口始终贴在滩涂表层,前端不会扎进泥沙里,保持平稳前行。

后面的小叉正好卡在捕蟹人的腰间,在手刚好能探到的位置,横着绑上一块圆木棒,那是起网用的把手。推蟹子是在海水胯部深浅的港(方言音jiang)渠边,借着月光,沿着熟悉的地形,弓着身子,双手撑着网杆,腰上和肩头一齐用力,来来回回推着网走。网杆上横档处还拴着一扇大水瓢,随水漂着。约摸网里有货了,就抓住起网的横档,“呼”一下子把网提起来,然后用水瓢把蟹子挖到身后背着的大篓子里。一个潮间两个多小时,收获二三十斤毫不费力。

说起那一扇大水瓢,我们村还发生过一出惊险的笑话。有一次,我们一个伙伴扛起“簸箕网”要去海上推蟹子,可发现那个常用的大水瓢碎了,情急之下只能用家中灶房里的水瓢。可这个水瓢没钻眼儿不能拴绳子,他就把水瓢扣在头上,还美滋滋地说这是“葫芦头盔”。到了海上忙碌了一阵子,就在起网收蟹子的当口,突然一阵风把他头上的水瓢刮了下来,随即就刮到港渠里漂走了。他一看急眼了,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两步要把水瓢拿回来。可就是这两步的距离,让他和簸箕网一块儿跌进了深深的港渠里。慌乱之中,他被肩绳套在那个狭窄的三角区里,一身好水性也施展不出来。好一番折腾才摸到了港渠边,可又陡又滑怎么也爬不上来,他只得扯起嗓子喊救命,被赶来的伙伴们用推杆拖了上来,总算逃过一劫。

“二人抬”

除了簸箕网,还有一种捕蟹网叫“二人抬”,制作也很简单,但需要几个人协同操作才行。这种网有七八米宽,两米左右高,网片固定在两边结实的圆木棍上,上口用细绳连结起来,网脚绑着铅坠、化石坠或水车链子,用来保证网的底端始终贴在滩涂上。到了港渠边,两个人倾斜着把网抻紧了,使劲拖着往前走。凭感觉约摸网里的东西差不多了,就两边一齐往一块凑,等把蟹子赶到网中间的时候,就把网杆抬出水面。这时,在一边背着篓子拖着水瓢的伙伴就赶过来,把网里的蟹子挖到大篓子里。一点也不夸张,多的时候一网就能装满两麻袋鲜活的大蟹子。

我们村有个姓陈的小学民办老师,后辞职回村干了木匠。他心灵手巧,凡事都追求完美。他制作的蟹子网不但漂亮,网绳的松紧、大推杆下端的翘起角度、网口铁链的重量、网兜的下垂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每年秋天,陈老师都会为蟹子网忙活好一阵子。有一年,当地一支驻军部队搞生产增收,秋天也要组织人捕捞蟹子,特意找陈老师加工了十几个蟹子网。因此,我们村当年还留下一句歇后语:“陈老师的蟹子网——地道”。平日里,一旦说起某件事物正宗、上档次,大伙就会把这句话搬出来。

如今,这种捕捞蟹子的场景早就离我们远去了。但只要闲暇时站在海岸上放眼望去,那一张自制蟹子网、一扇葫芦水瓢捞蟹子的场景,瞬间就会浮现在眼前。那些最美好的赶海时光,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