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闲云那样生活

2026年10月12日

高润武

独处时,自己逛集市,买菜,自己回家烧菜。一个人的独居生活,悠然自得。没有无端苛责,没有精神内耗,随心所欲。

每日清晨,总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静卧十几分钟,翻身起床,喝杯温水,便出门散步,这是每日的必修课。退休后的日子,时间仿佛卸下了铠甲,不再是日历上红圈标注的截止日,也不是钟表里滴答作响的催促声,倒成了檐下那串风铃,风来则鸣,风静则安。

起初还习惯性地看手机里的日期是星期几,后来渐渐只记得今天是几号,但更关心的是阴历所承载的内涵——单日闲逛李巷集的古玩市场,在不经意的浏览中,去感受那份时光流转;怡园小区早市的海鲜多而新鲜,选择、询价、购入;偶尔坐在摊位后,喝一碗豆腐脑,吃两根油条,便解决了早餐;二六九日东江集的花卉品种齐全,争奇斗艳,每次去都会一边观赏一边选择中意的花卉……这些日子像散落的珠子,被市集的烟火串成生活的项链。

退休前的日子,总为赶点开会在衣柜里翻找必须穿的正装,为汇报材料的措辞熬到后半夜,为按期完成工作任务在办公室连续加班几个夜晚。那些紧迫,像黄花溪的悬空栈道,脚下是深渊,身旁是峭壁,每一步都得攥紧拳头,却也在登顶时见过云海翻涌的壮阔。如今想来,那段日子是人生的“有为”,正如儒家说的“士不可不弘毅”,可弦绷久了总要松,水满了总得泄。退休便是做减法,把“必须”换成“喜欢”,把“应该”改成“恰好”。

广场的小道成了日常的修行场。春看麦田从青苗蹿成绿浪,再抽出沉甸甸的穗;夏看玉米铆足劲地长,一排排,一行行,如列阵的士兵;秋看银杏叶把地面铺成金毯,风过处簌簌作响;冬看白雪如棉被般覆盖着原野,雪下的麦苗是来年的希望。近处是晨练的老人打太极,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远处是写字楼里匆匆的身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陀螺。抬头看天,云总在慢慢游,风筝被孩童牵着,在蓝天上写歪歪扭扭的诗。偶尔钻进花木丛,海棠开得热烈,像把胭脂泼在了枝头;牡丹开得雍容,层层叠叠裹着富贵气。累了便找处向阳的石凳,后背晒得暖烘烘的,低头刷几条新闻,看世间百态,不评论,不焦虑,只当看檐下燕来去。

年轻时总爱跟自己较劲,一件事做不完便熬通宵,做不好便辗转反侧。如今倒学会了“明日复明日”——书稿写了半页,搁几天思路或许更清。不再与人争“你对我错”,茶桌上听人高谈阔论,只笑盈盈添茶水。道不同,不妨碍同看一轮月。

家里那把二胡,蒙尘多年,如今擦干净了,闲时便拉几曲。指法生涩,调子也常跑,却自得其乐。铺开宣纸写字,不为临帖,只为墨在纸上晕开的感觉,笔锋转处,心也跟着转,那些浮躁像墨汁沉入水底,渐渐澄明。回老宅时,见墙皮剥落,便买来水泥细细补;见院子荒了,便翻土种上海棠、石榴、牡丹、荷花、月季和玫瑰。

夕阳西沉时,总爱站在窗前看云。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从不向谁邀功,也从不向谁抱怨。《菜根谭》里说“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原来这便是闲云式的生活——不是躲进深山,而是在烟火里修一颗云水心。

夜色渐浓,二胡声又起,这次拉的是《良宵》。窗外的月光,草坪里的花香,还有楼下孩子们的嬉闹声,都融在琴声里。原来退休不是人生的尾声,而是另一段乐章的开始,调子慢了些,却更从容,像云在天上走,不慌不忙,却把影子留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