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1日
肖子坤/口述 刘甲凡/整理
从1975年11月开始,牟平县(今牟平区)为发展旅游业,开始着手修筑一条连接养马岛内外的通道。这条陆连岛海坝北起养马岛孙家疃村南,南至城关公社东系山村北,全长约5050米,就是后来远近闻名的“十里长堤”。为此,当时的牟平县组织成立了以李德沂为总指挥的围海造田指挥部,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前期预备工作。1976年春天,截断海水东西横流的攻坚战正式打响了。
修筑海坝的施工方案是内外一齐动手,从两端开始往中间对着干。工程之初,动员了13000多劳力一齐上阵,很快把南北两端滩涂上的坝体修筑到了预定高度,可到了中间港渠(方言音jiangju)合龙阶段,再多的劳力有劲也使不上,海水潮起潮落对施工造成的巨大困难,远远超过预期。总指挥李德沂曾感叹:“十里长堤合龙会战,是我这辈子干工作遇到的最大挑战!”
近些年,相信大家都从电视上看过抗洪抢险的场景,为了堵住一处大坝溃口,几百斤重的石块填进去,一下子就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得用钢筋制作大笼子装满石块往溃口沉,或者用车辆拉着大石块直接开进决口。为了堵住一个决口,抗洪抢险的解放军战士甚至献出了生命。当年,牟平十里长堤南北合龙阶段所遇到的困难,堪比任何一场抗洪抢险。
为了加快海坝合龙的进度,指挥部调集了数十辆自卸斗(新牟里生产的侧翻斗)拖拉机,一辆接着一辆,从南北两端对着头往合龙口运石头。每辆拖拉机最多拉两块,每一块足有四五百斤。可趁着枯潮时段忙活了好半天,等到了涨潮那一刻,一望无涯的海水咆哮着向合龙口涌过来,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呼啸声,填进去的硕大石块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尤其到了大风大潮天气,有的石块居然被冲到了十几里外的马山寨海滩上。
虽然困难压力山大,但牟平人移山填海的决心更大。经过一次次的失败,前排的石头挡住了后排的石头,一排叠一排往前靠,终于在合龙口港渠里站住了,越聚越多,十里长堤终于成功合龙。
为了纪念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牟平县人民政府在海坝的南北两端,各自树立起一座碑阳刻有“十里长堤”的石碑。
就在人们为十里长堤建成而拍手相庆的当口,我们这些海边上长大的年轻人,还因此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高兴事——海坝合龙处的长腿蛸“泛滥成灾”了。
长腿蛸也叫乌蛸和八爪鱼。大约是因为港渠被拦腰截断,平日里潮起潮落的大海一下子成了一片死水。那些生活在这一片滩涂的长腿蛸,享受不到往日清凉新鲜的海水,憋屈得实在受不了,每到夜晚落潮时段,便纷纷爬出栖身的洞穴,依附在那一大片填海的石头上喘口气儿。这样一来,硬是让我们兴高采烈地忙活了好些天。
那些天,每当潮水合适,不管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我们就结起伙来,提着嘎斯灯和编织袋直奔那一大片石头而去。嘎斯灯点亮了,照得眼前明晃晃一片。一只只长腿蛸有的躲在石缝里,有的直接就趴在石头上,比比皆是。我们就忙活起来,一把四五只抓在手里,然后狠狠摔进编织袋里。通常一个潮间两个多钟头,就会收获十多斤长腿蛸,最多的时候,一个人能收获二三十斤。
长腿蛸拿回家,大多都分给了亲戚和邻居,因为拿到集市上卖也不值钱。我妈妈通常是把长腿蛸洗干净后放在盖帘上蒸熟,蘸着蒜泥酱油,咬一口苞米饼子,再来一口长腿蛸,满嘴鲜溜溜的好滋味。
妈妈还用长腿蛸切成段,包萝卜丝菜角子。那时缺油少肉,妈妈就炒一点花生米,用小擀面杖碾得细碎,和馅子拌合起来,也每每让我们好吃得不得了。
这段欢快日子前后持续了几天的工夫,长腿蛸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只也见不到了。有人说它们转滩了,有人说因海水不流通,淤泥沉积,它们都憋死在洞穴里了。
不知不觉间,几十年过去了,2011年,牟平区政府在十里长堤中间部位打开约900米的口子,重新贯穿了养马岛前海东西海域,恢复了海洋潮汐通道,促进了周边海域生态自愈,让养马岛前海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