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湖光影

2026年10月08日

林基强

离开奎屯小城,沿连霍高速一路西下,上午十时许,抵达赛里木湖景区后,便向着号称“云杉天堂”的湖区制高点——松树头攀爬。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湖水的喧嚣渐渐被松涛吞没。云杉密密匝匝地罗列道路两边,树干笔直,像一支支直插云霄的绿色利剑。阳光从茂密的树冠缝隙中泻落下来,在厚厚的苔藓上摇曳出斑斑驳驳、或明或暗的光影。空气清冽甜润,爽心涤肺,甚是宜人!

登上峰顶的观景台,眼前豁然开朗。赛里木湖像一块椭圆形、晶莹剔透的蓝色宝镜,横亘于天山腹地。湖水蓝得纯粹,蓝得深邃,不是天空的浅蓝,不是海洋的深蓝,妻说是“蓝宝石的蓝”,同行的朋友说是“勿忘我的蓝”。这些比喻尽管生动,总还是少了一点什么,具体少什么我却说不清。也许只有亲临其境,在心中一颤的刹那,才能理解这种“蓝”真正的内涵。

在这片纯粹的蓝色之外,还有巍峨的雪山、有悠悠的白云、有优雅的天鹅……这一切,构成了赛里木湖景区独特而别具风味的美。赛里木湖被誉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古称“净海”,蒙古语意为“山脊梁上的湖”,湖面海拔2073米,是新疆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高山湖泊。

从松树头下来,乘区间车顺时针环湖西行,很快便到了西海草原。六月的西海草原,如一幅铺向天边的锦绣画卷。金莲花、野罂粟、老鹳草、柳兰……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姹紫嫣红、密密麻麻地盛开在绿色的草甸上,流“花”溢彩,芳香四溢。远处几顶哈萨克族毡房冒着袅袅的炊烟,煮羊肉的浓香夹杂着花草的清香悠悠飘来。两位身着民族服饰的女子正在远处的溪流旁浣洗着什么,其中那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孩站起身来,甩动着一头秀发,身姿婀娜,宛若天人。

突然,南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欧欧”的喊声。但见一群骏马从山坡上席卷而下,喊声似雷,蹄声如鼓。群马的鬃毛在风中炸开,红的像火焰,白的像飞雪。领头的枣骝马跑到湖边蓦地刹住,顿时,群马戏水,水花四溅……随着牧马汉子一声呼啸,群马又犹若训练有素的士兵,转头随枣骝马向山坡卷去,耳边只留下游客们的一片惊叹声。

继续环湖,来到湖湾深处的“克勒涌珠”。哈萨克语意为“皆是泉”。走近湖边,把手探进水里,这里的水不像别处那样冰凉,竟有一丝丝温润,因为湖底上涌的温泉提高了水温,也使这里成为赛里木湖为数不多的不冻湖湾。

望向湖底,水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像一串串珍珠。我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些水泡。它们从黑暗的湖底升起,一个连着一个,永不停息,仿佛是湖的呼吸,湖的心跳。

不远处,两只疣鼻天鹅带着三只幼鸟在水中游弋。它们不慌不忙,长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成S型,偶尔将头扎进水里;再抬头时,嘴里竟叼着一只甩头摆尾却又挣扎不脱的湖鱼,飞溅的水珠在阳光映射下形成一道迷幻的彩虹,灵动而绚烂。

车行至湖的西北面,点将台豁然矗立在山包之上。说是台,其实更像是一方祭坛。台子用山石叠垒而成,直径十来丈,高出地面丈许,四四方方,透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犷与豪放。台子中心立着敖包,石块垒得齐齐整整,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蓝白红黄绿五色,据说象征天、云、火、土、水。敖包两侧各立4根旗杆,上面各悬一旗,旗分八色,代表蒙古八旗。台子四周有些石桩,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蒙文,像是草原上蜿蜒奔腾的河流。指尖划过这些陌生的文字,石面粗糙,带着山野的凉意,不由得想起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八百多年前的1219年,铁木真率蒙古铁骑西征,大军翻越天山,在此点将阅兵。史书上说,二十万大军“环湖列营,遮天蔽日”。我脑海中不觉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战旗如云,战马嘶鸣,出鞘的弯刀如月光匝地,兵气森森逼人。铁木真迎风立于台子中间的纛旗之下,目光如炬,气吞万里。

站在台上东望,浩渺的赛里木湖此刻平静如镜,纹丝不动,把天山的云、远处的雪峰静静拥在自己怀里。像沉静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生怕自己不经意的一动,会惊扰了孩子甜美的梦呓。

夕阳西下,湖面渐渐漾起粼粼金波,与天边淡淡的云霞相接,水天一色,一时竟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时空的界限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地上的事儿变小了,连这近千年的光阴也显得微不足道。大千世界似乎只是变了一种方式,沉浸在赛里木湖这片醉人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