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超

有一回我去桑岛玩，正赶上洘大潮。我想试着赶赶海，走在湿湿的沙滩上，忽然看到一个深蓝色的五角星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有斑驳的红色，像是洒了红油漆在上面。我以为是谁扔的橡胶制品，但还是捡拾起来，入手感觉硬而韧实，确有橡胶的手感。它的表面涩巴巴的，翻过来，是橘红色的凹面，对应五角星有五道缝，整个凹面有一层细齿状的东西，摸着有点拉手。我有点疑惑，如果这是橡胶做的，也太逼真了吧。

有个赶海的大爷路过，瞥了一眼，说，这是海燕儿，过去船上拉鱼，网里有不少这玩意儿，都是扔回海里，没啥用，也不值得吃。有些海燕儿，在沙滩上晒好几天，扔海里照样活。

我知道海边有一种会飞的燕鳐鱼，黄县人叫“燕儿鱼”；另有一种近岸的小鱼，可以晒小鱼干儿，黄县人叫“小海燕儿”。还有初中时学过的高尔基的《海燕》，看来“燕儿很忙”。我又往里走了一段，发现海滩上有很多海燕儿，一步迈出去，至少能看到两三只。我把手里的海燕儿丢了。闻一下手，不仅有海水的腥味儿，还有一种怪味儿，像是海燕儿腺体分泌的味道，虽不像摸过臭大姐后留下的味道那么强烈，但也让人不舒服。怪不得岛里人连摩挲它也不摩挲。

前段时间闲翻书，读到《本草纲目·介部》“海燕”条载：“海燕出东海。大一寸，状扁而圆，背上青黑，腹下白脆，似海螵蛸，有文如蕈菌。口在腹下，食细沙。口旁有五路正勾，即其足也。”聂璜《海错图》册三：“海燕，五花，如鲨鱼皮，吸石上，能飞。产东海。可治癣。”这两处描述的和我见过的海燕儿很相像。查海洋无脊椎动物志，海燕归为棘皮动物门海星纲瓣棘海星目海燕科，体呈五角星形，腕很短，通常5个，体盘相对较大，与腕之间无明显界限。反口面稍隆起；口面很平，边缘很薄。反口面骨板呈覆瓦状排列，骨板上具颗粒状小棘。反口面为深蓝色和丹红色交错排列，口面为橘红色。

棘皮动物即是因其皮上有棘而得名。五辐射对称是棘皮动物的一个重要标准，海星纲的动物多呈五角星形，故以“海星”为名。海中的星星，想想就很浪漫，从小到大见过的与海洋有关的装饰画中，海星总是必不可少的。但实际上，海星都是冷血杀手、饕餮大胃王。海燕栖息在沿岸浅海的沙底、碎贝壳和岩礁底中，主要摄食贝类、甲壳类、多毛类甚至小型鱼类，特别喜食双壳类，有时也会摄食其他的棘皮动物，甚至自相残杀，互相蚕食。

古人缺乏生物学知识但善于想象，看到长有肉翅的鳐鱼或是有着巨大胸鳍的豹鲂鮄等就认为它们会飞。聂璜看到海燕身体扁平，五腕间似有蹼连接，便以为其“能飞”。实际上海燕借助管足只能以龟速移动（但相对大多数双壳贝类来说就快如跑车了）。管足不仅是运动器官，它末端的吸盘有嗅探作用，在海洋环境中可以依靠化学气味寻找贝类。在很多贝类的底播区，海燕依靠气味能准确地定位埋栖性贝类并且挖掘出摄食。在一些贝类放流的区域也发现了大量的海燕。海燕为口外食者，它有两个胃，肠道很短，消化效率很低，需要不断进食才能保证身体所需，相比其体形，海燕可以说食量惊人。

海燕在胶东沿海分布广泛，数量较多，是牡蛎、蛤类、扇贝、贻贝等经济贝类养殖的主要敌害生物之一，每年都会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对付海燕一是潜水员人工捡拾，二是在拖网区拖网采捕，三是在养殖区周边设置地笼诱捕。捕到的海燕也没什么用，过去都是晒干捣碎用作农肥。也可入药，功效祛风湿，止痛，补肾，壮阳，制酸，主治风湿腰腿痛，胃痛吞酸，阳痿。但似乎并没看到有人用海星泡酒，估计泡了味道也不会好。

据研究，海燕生殖腺是一种高蛋白、高不饱和脂肪酸、含有多种无机元素和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的天然食品，可进一步开发成海洋功能食品或新型海洋药物。根据经验，任何一种敌害生物，只要是能吃的，就不用担心它的泛滥。小龙虾就是前车之鉴，野生的不够吃还得大量养殖。海燕的同纲兄弟多棘海盘车曾在青岛海域几度爆发，结果烧烤摊烤海星一出，贩子都在码头上蹲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