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璞

我住在莱州市文化东路718号嘉乐苑小区。这个小区原是种子公司的地块，后来建成五栋楼房的住宅小区，我住一号楼。

五号楼底楼前户有个小院，底楼中部有一王姓和孙姓老夫老妻，二人身体健康，性格开朗，喜欢交友，故而他家门前常聚集一群老年人聊天。这帮老人中有男有女，有退休干部职工，有家属也有行动不便老人的护工，还有从农村来儿女家养老的。我也乐得参与其中。

这帮老人中，有的人耳朵灵，眼睛明；有的人耳朵聋戴着助听器；有的人视力差，看人看物模糊；有的人腿脚还行能自由活动；有的人腿脚不灵，坐着电动轮椅；有的人能自主活动晚上还去跳广场舞；有的人需要护工陪伴照顾。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和不便，却阻挡不住大家每天在王家门口聚会。有的人上下午都来，有的人只是下午来。

这里自然条件也有利，有两棵法桐树，能遮太阳。特别是西头一户人家门前有一棵紫藤，树枝爬满了棚架，能罩出大片阴凉。春天开出一穗穗紫花，景色美，花儿香。这里真是一处人们聚集聊天的好去处。

在这堆人中有三位耳朵聋者，基本上很少说话。不过当话题说到了他们的经历时，也会很有兴趣地说不少话。谈话内容没有定数，古今中外，山南海北，民间故事，亲身经历等。

孙大娘是称职的主角，每次聚会，她总是有很多话题。她是烈士子女，家是郭家店村，读初中时要步行上百里路到掖县三中（湾头中学）去上学，没有正经大道，尽是些崎岖不平的蜿蜒小路。她说：“有一脚不踩着石头，那就是好道了。”路上还自带开水和干粮，要吃一顿饭，每次脚上都要磨起泡来。后来她农校（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在诸城县某公社农技站当技术员。结了婚，生了孩子，把孩子绑在窗棂子上，也要跟公社领导下乡调研。有时在田间察看虫情，教社员喷洒农药；有时测产量，报估产，风里来，雨里去。孩子上学后，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只得到同学家吃，两个孩子都吃过百家饭。有人只看见她现在如何幸福，却不知道她当年受的累、吃的苦。

四号楼王大娘是这堆人中的长者，94岁了，耳不聋，眼不花，记忆力强，精神头足。她长期住在农村，现在住儿子家享清福。她常讲抗日战争的事，有时还唱起老歌谣。如《儿童团歌》：“月儿弯弯，星光闪闪，我们都是儿童团员。站岗放哨，盘查行人捉汉奸。鬼子来了我们就跑，跑到八路去报告。领着八路，拿着枪刀，打得鬼子无处逃。”《参军光荣》：“八路军来独立营，骑着马儿披着红，你说光荣不光荣。”老话重提，旧景重现，众人都夸这位老太太记性好，不简单。

我也是这堆人中谈话的主角。开始讲一些记忆中的故事和笑话，没什么讲了就托亲戚在书店买了一本《笑林广记》。孰料那本书徒有虚名，内容不怎么健康，根本用不上。没办法，我就讲四大名著中的某些片段。譬如：“刘备借荆州光借不还”“刘备招亲弄假成真”“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等等，还讲过“关羽与曹操”“杨家将与潘仁美”“岳飞与秦桧”等历史故事。后来，讲抗战故事，讲日寇“火烧朱盘沟”“火烧车栾庄”等罪行，还讲过“粉子山战役”以及国民党还乡团屠杀我军属、党员、贫下中农等的罪行。没什么讲了，就发动大家动脑筋猜谜语。这个办法好，大家都来了积极性。有位季大妈出了几则谜语，还真难住我。如：“十一、十一、廿一，中字下面带一笔（谜底：鞋）”“远看一座楼，近看没有头，嘴里喷黄沙，肚子里滚绣球，屁股拉秕糠，不停地转悠悠（谜底：风车）”。

老人堆都是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老有所愿、老有所乐的人。讲的都是经历过的老历史、老故事。你别小看这些老话题，它把大家带回那段难忘的历史、痛苦的遭遇、光荣的奉献，从而激发起大家的热情，就像戏曲中的佘太君、穆桂英那样，真想再回到老本行，挽起袖子大干一场，获得感、幸福感油然而生。当然也讲电视里看到的，报纸上报道的，手机里刷到的新消息、新故事、新成就，人人都有安全感、自豪感。愿天下的老人们都能天天快乐、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