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廷

那是1996年暑期，全国高校宣传部长工作研讨会在黑龙江省的帽儿山国家森林公园召开。这个森林公园隶属于东北林业大学，就在我们要离会的前一天举行了联欢晚会，东北林大组成的老教授歌唱团的演出特别鼓舞人心。使我更为激动的，是那天晚会即将结束时，我被一位司长点名邀请，在林大乐队的伴奏下，用英语唱起了《国际歌》。刚刚唱完，国家教委的领导走进舞台中央，在大家的热烈掌声中同我紧紧握手……

入夜却难以入眠。同宿舍的哈尔滨工程大学的张部长评论说，你这个结束曲唱得好，把晚会推向了高潮，特别是你在唱《国际歌》前讲的那段话，激情洋溢！

我回想了那段话——“十年前，我曾经作为劳务翻译，在国外工作了两年多，亲眼看到了来自很多国家的工人，为了抗议资方拖欠工资，联合在一起举行罢工，并在资方办公场所集结示威。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却用各自国家的语言，唱响了《国际歌》，我情不自禁地加入到了他们的歌唱行列。后来，一位叫犹尼斯的朋友，送给了我一本歌曲集，那上面的第二首歌曲，就是《国际歌》，从此，我真正学会了用英语唱《国际歌》。列宁曾经说过，一个异邦人，远离祖国，举目无亲，但他可以凭《国际歌》的熟悉曲调，给自己找到同志和朋友。我的这段经历，无疑就是佐证。同志们，每当唱起这首共产党人的正气歌，总有一种使命感，那就是，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请听……”

第二天早饭后，我拉着行李箱准备乘大巴去哈尔滨，突然有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拦住了我，捧着两袋木耳放到我的行李箱上，说：“奶奶昨天和我们一起看到您唱《国际歌》了，她很感动，一定要我姐送过来两袋木耳。为了等您，我姐没有吃早饭，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她要去上班，奶奶就让我来替换她等您。”

我很感动，从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说：“我收下木耳，但这钱你也要收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谁知小姑娘甩开我的手，说：“我们不图报，不图报!”继而跑开了。

我追了几步，指着跑得越来越远的小姑娘，问一位路人：“您认识这个小姑娘吗？”那个人告诉我：“好像是老刘家的小姑娘。”他又加了一句，“哎呀，您是不是昨天晚上唱《国际歌》的那位老师?”

一曲《国际歌》，引出了这么一段故事。返回烟台后，我总觉得欠着人家一份情，但如果寄钱去，又似亵渎了人家的真诚。最后，我寄去了那几年我出版的10本书，委托林场的场长替我寻找那位小姑娘和她的奶奶，把书转给她们。

三十年了，每当吃到木耳，我常常想起往事，那小姑娘“不图报不图报”的回声，一直如潺潺流水，响在我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