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2日
王锦远
牟平城西约五公里,有一条流淌了千年的辛安河。它从深山幽谷中蜿蜒而来,穿山越水的清波,缓缓融进黄海的怀抱。这条扎根牟平大地的母亲河,全长43.5公里,流域面积283.2平方公里,不仅承载着古宁海州的历史记忆,更在潮起潮落的陪伴中,成为烟台东部一道亮丽的风景。
漫步辛安河畔,古韵与新景相映成趣,千年河道正焕发着鲜活的现代气息。西岸的辛安河科技文化主题公园亲民宜居,这座2015年开放的滨水生态公园,如今已是烟台东部家喻户晓的生态休闲名片。
辛安河其名,从来不只是一个地理名字,更是刻在老一辈牟平人心中的美好愿景。地方史志与考古实证相互印证,早在唐宋时期,两岸先民便已依河而居、耕织为生。而“辛安”二字,正是沿岸人们对现世安稳的无尽期盼。
所谓“辛”,是岁岁耕耘的勤勉,是步步拓荒的坚守。古时先民依山拓土、开山垦荒,筑堤固岸、治理水患,日复一日与山野共生、与洪水博弈。如今两岸平整的良田、安稳的村居,每一寸水土之下,都深埋着先民的汗水与执着。
所谓“安”,是岁岁如常的期盼,是生生不息的祈愿。先民盼河水安澜、无扰民生,盼田地丰饶、五谷充盈,盼阖家安稳、岁岁无忧。民间代代相传,辛安河最动人的寓意,便是历尽千辛、终得万安。这不仅是一条河流的名字,更是这片土地最朴素、最温暖的生活期许。
在这条流淌了千百年的河道里,藏着许多有趣的乡土印记。它的上游,深山幽谷,溪水清浅,因“山峪汇泉、溪涧成流”而得名辛峪河;当溪水蜿蜒穿过辛安村时,才真正拥有了“辛安河”的名字。20世纪70年代,它曾在河道整治中短暂更名为“友谊河”,但千年的古名早已刻进百姓心中。
河有源,流有根。辛安河能够奔涌近百里、生生不息,得益于其东西双源汇流的独特格局。它的东源,出自狼洞顶一带,古时称作“半壁水”。深山涧水奔腾而下,收纳沿途的群山细溪,汇入朱车水库后,再缓缓向东流淌;而它的西源,则发端于松山,上段为磨山河,下段称作草埠河,一路曲折东流,跨越山水奔赴而来。
两股源头活水最终在高陵水库相拥汇聚,溢出库区的流水,便是辛安河上游的辛峪河。河水一路向东,沿途吸纳檠山、桂山各处山涧清流,流经解甲庄地界后,最终在东西谭家泊之间,缓缓汇入浩瀚黄海。早在清代《水道提纲》中,就有“辛安河,出宁海州西南山,北流入海,曰龙门港口”的明确记载。典籍落笔成文,为这条古河的源流,留下了确凿的岁月佐证。
山水灵秀之地,必有传奇相伴。悠悠千年流水既滋养乡野,也孕育了一个个鲜活浪漫的民间传说。
辛安河上游南水桃林村东南的险道山下,有一处幽深静谧的险道湾,是当地最富神秘色彩的秘境水潭。这里潭水常年澄澈深邃、静谧清幽,自古就流传着一段“龙宫送信”的佳话。
古时候,一位在北京经商的牟平人思乡心切,托回乡的伙计捎封家书。不料伙计行至深山,被大雾迷了路。慌乱中,他想起主人的叮嘱,对着山崖大喊:“石门开,石门开,北京客人捎信来!”
奇迹真的发生了,山崖缓缓推开一扇石门,门后竟是一座仙气缭绕的龙宫。伙计把家书郑重递给龙王,龙王被这份人间真情打动,临别时赠了他一小篓黄豆。等伙计踏上归途,惊喜地发现篓里的黄豆全变成了赤金!这段沾着仙气儿又透着人情味的故事,伴着险道湾的流水,就这么一代代传到了今天。
如果说龙宫传说藏着故土温情,那么上游金线沟的故事,则承载着一方乡民的道义与风骨。旧时辛安河每逢山洪过境,湍急水流便会将山间砂金裹挟至溪底,乡民闲来沿河淘洗,偶有机缘可得质地厚重的狗头金。
传说从前,几位村民下河劳作时,偶然寻得一块硕大的狗头金。众人淳朴善良,不愿私藏,商议着用来周济乡邻。可贪心的县官得知后,竟派人上门强索。乡民们深知,山河珍宝属于一方水土,誓死不肯交出。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深夜山间骤然风起云涌,一头神牛踏雾奔出,驮起狗头金绝尘而去,重回深山。自此,金线沟溪水依旧清澈,却再无人寻得大块黄金。
传说动人,现实更显厚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辛安河迎来了淘金史上最繁盛的岁月。经地质勘探证实,从南水桃林至入海口的中下游河段蕴藏千万立方米含金砂石。1986年,国营辛安河砂金矿正式建立,开启了规模化、机械化的开采时代。
那些年,大型采金船昼夜穿梭于宽阔河面,筛洗和萃取间,让千年古河展露了深藏珍宝。在淘金最鼎盛的时期,矿区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黄金,创下可观产值,为地方发展注入了强劲红利。与此同时,沿河百姓亦趁农闲以木簸箕、溜槽等简易工具淘洗砂金,虽收获微薄,却贴补了家用,成为一代人专属的河畔谋生记忆。
直至20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浅层资源逐渐枯竭,矿区陆续停产。喧闹的河面重归静谧,只留下一段鎏金岁月,永远镌刻在牟平人的记忆中。
如今的辛安河,河道规整、水清岸绿,褪去了往日的淘金喧嚣,留存着千年人文故事与鎏金岁月,尽展时代新颜,完美兑现了古人“历尽千辛、终得万安”的美好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