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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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MG全媒体记者 何晓波 摄影报道
初秋时节,蝉鸣尚未消歇,几场秋雨涤荡了盛夏的闷热,空气中依旧裹挟着淡淡的潮热余温。烟台东方文化市场的一间根雕工作室内,于路伟正俯身端详一块刚从山里运回的太行崖柏。电钻嗡嗡作响,细碎木屑静静落满袖口,他却全然未觉。顺着树根一道浑然天成的弯折,他轻声说道:“你看这道弧度,像不像老子骑牛时飞扬的衣袂褶皱?”
从服装设计跨界投身根雕创作,于路伟的艺术人生在37岁迎来一次重要转向。也正是这一次转身,让他从此沉醉于树根独有的天然美学之中。
二十年服装设计 转身与枯木结缘
于路伟的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墨香是他童年最深的记忆。高中修习美术绘画后,他开过服装厂,做了二十年设计,却在37岁那年骤然退出服装行业,转身扎进根雕世界。
他说,画画时总想着“怎么表现”,是做加法的艺术;而树根不一样,它自己就在“表现”,根雕是做减法的艺术。
一次在山里,他偶遇一段被雨水冲刷得纹理毕现的树根,沧桑的线条像极了老人的皱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绘画是‘我画它’,根雕是‘它告诉我该雕什么’。”
这种“自然主导”的创作观,成了他艺术理念的基石。如今,他的根雕店开在东方文化市场,作品多取材太行崖柏、乌木、楠木等天然根材,售价从数百元至数万元不等,流向家庭与企业装饰。
“市场接受度还在爬坡,但没关系,”他笑着说,“创作本身就是享受,是精神寄托。”
博采南北所长 探索根雕创作新路
在根雕界,南北差异像一条隐形的线——北方重“根艺”,讲究“七分天生三分雕”;南方(江浙、福建)重“雕刻”,追求精工细作。到浙江东阳拜师学艺回来后,于路伟想把这根线抹去,将二者融合,形成“自然为骨、雕刻为肉”的细腻风格。
支撑这种风格的,是上千种雕刻工具。“每一把刻刀的弧度、厚度,都对应根材的不同纹理。”他说,这需要十年以上美术的功底打底,再加悟性,“虽然徒弟培养周期长,但慢工出细活。”
他的创作常从“让材料说话”开始。原本材料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缺台,他便顺势设计成斜身造型,保留根材的天然纹理,只在面部和衣纹处做局部雕刻,一件神态超然的老子像、一尊慈祥喜乐的弥勒便跃然而出,“根雕不是改造,是唤醒。”
作为烟台市根艺协会秘书长,于路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学生,但他的教学很特别:没有固定课时,没有教材,学员多是业余爱好者,他就在协会活动或展览现场“见缝插针”地指导。
于路伟的学员里既有74岁的淄博退休教师,也有栖霞的养猪大户。他们学根雕不为谋生,却都“被根雕治愈了”。“有个学员说,雕树根时,心里的烦躁跟着木屑一起落了地。这就是根艺的社会价值——它不只是艺术,更是‘心的容器’。”
根雕是一场小心翼翼的对话
于路伟下刀时,既要凝神走线,又要拿捏力道。崖柏质地坚硬、油性重,稍有不慎,刀锋便会偏离木纹,伤了料,也伤了人。他指了指手上一条淡白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冬天雕“听松”摆件时留下的。“那刀下去,木屑没飞,血先冒了。”
“根雕既是跟木头‘较劲’,也是跟自己‘较劲’。”他说,崖柏长在悬崖石缝,历经风霜才成材,硬度高、油性大,下刀稍偏,就前功尽弃。
这份“险”,反倒成了他创作的“敬畏心”——每一刀都像在跟自然对话,不敢轻漫,不敢草率。而正是这份在浩繁工具与坚硬木纹间的走钢丝,让他的作品既有北方的苍劲,又有南方的细腻,在刀痕与木纹的交织里,把“美”刻进了岁月的肌理。
采访结束时,于路伟指着展厅里一件“根包石”作品——石头是天然的,根顺着石头长成了江南民居的屋脊。“你看,根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它和石头、和土地、和时间长在一起。根艺的传承,不是‘守住旧东西’,而是让老手艺长出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