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幸亏有老师

2026年09月07日

刘豪杰

爸爸已经八十三岁了,我也奔六十了,在他面前,年龄再大我也是个孩子。爸爸一直教我做人的道理,尊敬老师就是一项基本原则。

每每儿孙聚集一堂,茶余饭后,回首往事,爸爸时常会提起学生时代老师和同学的轶事,末了总要加上一句:幸亏有老师。时间久了,我也愈发领悟到,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实则蕴含着爸爸的深意。

爸爸五岁时就没了母亲,最疼爱、最尽心照顾爸爸的是他的奶奶。那时候,农村生活普遍艰苦,大人孩子都要劳作。爸爸六七岁就放牛,八岁就挑水。家口大、人多,每天都需要到三四百米外的老井挑水,往返五六趟。

三年困难时期,正是爸爸上初中的时候,中午带的饭常常是半截蒸熟的萝卜。中考那年,爸爸十五岁,算作半个劳力,要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每天凌晨三四点钟,他都要先去地里割两畦麦子,挣两个工分。因为起得早,又出力,又挨饿,爸爸下午上课时经常打瞌睡。有一次,老师站在讲台上,隔着几排桌子,用粉笔头向爸爸砸过去,生气地说:“都快考试了,还上课打瞌睡!”

中考,爸爸考到了烟台五中。因为家里困难,老师给他申请了困难补助,又联系了工厂的活儿。利用周末,爸爸从只楚往通伸用人力平板车拉砖头,一天能挣两毛钱。这样下来,学费够了,生活费够了,还稍稍有结余。结余的几个钱,爸爸给他的奶奶买几包桃酥送回家。每每提到这些,爸爸都会说:“幸亏老师,幸亏老师,否则,我交不起学费,上不了学。”

后来,爸爸回到了家乡,参加修门楼水库的施工,每天的报酬是一斤半地瓜干,农忙的时候回村里务农。他从老师那里听说县里招兵,可以考军校,就赶紧到县里参加选拔。经过严格的查体,爸爸是“甲等”,全县只有四人查体结果是“甲等”。文化考试也过关了,爸爸被录取到青岛航空学校空军地勤专业。毕业后,分配到烟台莱山机场空军地勤飞机修理厂从事机械师工作,一干就是五年。

爸爸时常说,能有这个机遇,要感谢老师提供的消息,感谢老师教授的知识,没有文化是不行的。机遇、知识还有身体,缺一不可。到了部队,爸爸这个没妈的穷孩子再也不用为吃穿和学习犯愁了。在部队,爸爸三个月体重增加了将近二十斤,单双杠在连队里首屈一指。他体力大增,三百二十斤的水轮机,一个人就可以抱起来走十几步。不到两个月,就被评为二级技术能手,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当年被评为“四有”士兵。家乡的武装部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村里,老奶奶欣喜得合不拢嘴,可为爸爸高兴坏了。

1969年,爸爸从部队回到了地方,到当地中学管理学校。从那时起,连续二十多年,爸爸每年正月都会去看望他的老师。我参加工作后,每年大年初一早晨,我第一件事情就是陪着爸爸去看望他的老师和战友。开始,我们爷俩骑自行车一起去,后来是我驾车载着他去,直到爸爸的老师一一过世。无论工作变动还是家庭搬迁,这份对老师的敬和爱,一直贯穿爸爸的大半生,也深深影响了我。

2015年正月初一,我领着长子去拜访我初中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我说:“感恩您的引导,使我对语文有兴趣,对我的工作和生活有很大的帮助,一直想给您磕一个头。今天借此新正大月,我给老师磕一个头。”出门后,儿子问我:“爸爸,为啥您今天给老师磕头呢?”我说:“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指引人生道路。我总感觉,不磕头无以表达我对老师的敬爱和感恩。”

爸爸常说,没有老师的教育和指引,哪有咱家这样的穷孩子出头啊。此话背后的深层含义令我深思:无论何时,勿忘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