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利

前几天，我跟妻子逛菜市场，看到了久违的马齿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亲切感。我儿时生活在鲁西北平原上，辽阔而平坦的田野里种着一望无际的庄稼。父亲因为要供我和哥哥上学，便在自家的口粮地里划出一部分种菜。所以，从小学时代起，我便跟着父母在菜园里摸爬滚打，或帮着浇菜，或帮着摘菜，或帮着除草。那时，马齿苋就成了我最大的“敌人”。

马齿苋在我家乡的方言里叫“马勺菜”，因叶子形状像马齿，气味像苋菜而得名。那时马勺菜可不是营养丰富的菜蔬，而是让我痛恨的对象。它不择地而生，菜畦里、麦田里、甬道旁、垄埂上，无论旱涝都能长势旺盛，严重消耗菜地的养分。

有一次父母去卖菜，让我单独在菜地里除草，草中最多的就是马勺菜。首次单独除草，我经验不足，而且心不在焉，总想赶紧完活去玩耍。于是，我用镰刀像扫雷一样，把马勺菜一扫而光。之后，我就逃之夭夭，玩得忘乎所以了。

不巧的是，那天下起了大雨。第二天，雨霁初晴，父亲去菜地里干活，他发现野草不但没有少，而且越来越多，便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父亲仔细一看就明白了，他耐心地对我说：“除草与干其他活一样，要善于观察和动脑，才能事半功倍。你是不是只顾着玩，没有把割掉的马勺菜放在篮子里提出去？”我红着脸点点头，也由此知道了马勺菜的生命力之顽强。

儿时，故乡人对这种司空见惯的马勺菜不以为奇，也未见谁把马勺菜当成一种蔬菜。乡亲们大多把它剁碎以后用来喂猪，节省饲料。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烟台工作生活，渐渐远离了乡村，很难再见到马勺菜了。多年以后，再见到马勺菜的时候，它已经成为时髦的野菜“马齿苋”了。我从未品尝过它的味道，于是便买了一点做凉拌菜。水烧开以后，把新鲜的马齿苋入锅焯两分钟，然后过一下凉水，再拌着蒜泥吃。未料想，真是一种美味，清爽可口，鲜香开胃。

马齿苋自何时成为一种美食，无从考证。诗圣杜甫在《园官送菜》中云：“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看来，叶子繁盛的马齿苋在唐代已经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佳肴了。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马齿苋，处处园野生之。柔茎布地，细细对生。六七月开细花，结小尖实，实中细子如葶苈子状。人多采苗煮晒为蔬。”不仅如此，马齿苋还是一味清热药，酸寒无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治痢疾的功效。

儿时不识马齿苋，如今了解感慨多。小小马齿苋，田野处处有，既平凡普通又生命顽强，既有营养价值又可入药治病。我决定放下旧日执念，与马齿苋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