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8日
赖玉华
我的亲属中,前后两代人走出四位参军报国的老兵,他们跨越不同年代,怀揣相同的报国初心,传承红色家风。
二姑父十六岁便穿上军装,是个娃娃兵,参加过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鏖战济南时,左腿不幸被炮弹击中,弹片深埋骨肉中无法取出,伴随他走完一生。
二姑父是许世友将军麾下九纵战士。入伍之初,他因机敏勇敢被团长选为警卫员,两年后调入侦察排,不久成为排长。枪林弹雨中,他不畏生死,说起当年的孟良崮大捷,九纵以“猛虎掏心”奇谋,硬生生撕破层层防线。这场山地歼灭战全歼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一举扭转华东战场局势。
聊起济南战役,二姑父说那战斗场面每每忆起都历历在目,他们经过八昼夜激战攻克敌人号称固若金汤的济南城。彼时济南城内城城墙高达十二米,墙厚十米至十二米,城垣内外密布明碉暗堡,三层火力网层层封锁,城外最宽处二三十米、水深近五米的护城河更是天然屏障,还有敌机整日凌空轮番轰炸。1948年9月24日凌晨,二姑父所在九纵几番浴血冲锋,率先攻破城东南隅;十三纵趁势攀上城头,大部队顺着突破口涌入城内纵深鏖战,全歼内城守敌,济南城回到人民怀抱。
正是在这场血战里,一块炮弹碎片嵌入二姑父左腿。受限于战时野战医院简陋的医疗条件,弹片终究没能取出,此后每逢阴雨连绵,旧伤便刺骨作痛。战后,他被口头嘉奖、评定为二等乙级伤残。新中国成立后,二姑父辗转多地履职,最后归耕故土,扎根乡村,终老未曾远离生养的土地。
平日里,他极少主动向子女提起硝烟岁月,半生功勋尽数藏于心底。直到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之际,寻访老兵的队伍来到村里,二姑父才揭开了这段尘封往事。那天,他郑重穿上军装,戴上缀着红星的军帽,胸前的纪念章映着他眼角的泪光,将半世纪的戎马岁月,定格成一张令人动容的照片。
二姑父在解放战争年代没有给儿女留下一张军装照,有点儿小遗憾。那次按照民政局要求照了一张军装照,也算给儿女留下些许念想。
再说三姑父,他于1959年光荣入伍,先后担任步枪手、机枪手、部队首长警卫员。军营岁月里,他刻苦训练、履职尽责,先后四次荣立三等功。
三姑父一生也是低调处世,从不主动提及战功,直至离世后家人整理遗物,尘封的退役证书上写有的“三等功四次”才重见天日,让后辈知晓了他默默珍藏的军旅荣光。
在收拾三姑父的遗物时,还发现一张“62年春节留念”的持枪照。照片上,他目光沉静而坚毅,帽徽上的五角星熠熠生辉,无声诉说着那段枕戈待旦的青春,更把他当年手握钢枪、保家卫国的英气定格下来。
两位姑父报效国家的身影,深深影响了年幼的小叔,从军报国的种子在他心中早已生根发芽。
1969年,十八岁的小叔如愿穿上军装,编入通信连,驻守烟台崆峒岛海防。海岛环境艰苦,海上通信事关守岛防务,小叔常年踏浪出海,顶着狂风巨浪铺设海底通信电缆、紧急抢修故障线路,默默助力崆峒岛海防建设,以通信兵的坚守守护一方海疆安宁。
古稀之年的小叔曾说起有一年冬天,极端寒冷,通信电缆一度中断,他们接到上级通知,立马顶着刺骨寒风和漫天大雪,在岛上排查抢修地下电缆。到了大风口地带,寒风吹得人直摇晃,手冻得僵硬,他和战友仍稳稳当当一次次检查故障,逐一排除隐患。
直到现在,小叔的几个手指也经不住寒冷的侵袭,到了冬天手指就咯吱咯吱地疼……
一枚遗留弹片,数张立功奖状,条条深海线缆,串联起一家三位老兵的军旅岁月。他们身处不一样的时代,肩负不一样的任务,但他们始终把保家卫国的情怀放在心间。长辈们舍身奉献的精神,化作珍贵的家风,时时勉励家中的后辈们……
我时常翻看长辈的军装照,当兵的种子也在我幼小的心灵扎下根。记得刚入学时,我那么渴望能有一个军绿色的小书包,看着有的同学背着军绿色的书包,羡慕得我眼睛直勾勾盯着,直到同学喊我才回过神。那时我觉得,若是能背上军绿色的书包,我就成了《闪闪的红星》中的小战士潘冬子。
后来高中毕业,我想当兵的执念也没改,高考一结束,赶紧查阅参军指标都有哪些,结果被告知高度近视无法参军,心里有说不出的遗憾……
对于许多青年而言,参军入伍是最炽热的梦想。大姑家的小儿子高中毕业后,在20世纪80年代末如愿穿上橄榄绿,在花都广州武警部队服兵役,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警战士,算是了却我们这一代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