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野菜寄乡愁

2026年08月05日

赖玉华

搬进新家后,每到周末闲暇,我和爱人总爱去郊外山野走走逛逛,放松身心,顺便采摘一些新鲜野菜。

四季轮转,不同时节总有专属的山野馈赠。春日野菜种类繁多,鲜嫩饱满,荠菜、蒲公英、苦菜、山麻楂都是春天专属;到了盛夏,不少野菜已经长老,灰灰菜、野韭菜、稀甜谷、马齿苋等却依旧鲜嫩适口,是夏日餐桌上独有的美味。

一次,我和爱人正在散步,见二楼邻居扛着锄头、提着两大袋绿油油的青菜归来。见了我们,邻居定要送一些,且笑着说:“都是我开荒种的,现摘现吃,不打农药,是实打实的绿色蔬菜,咱们放心吃就行。”

看着新鲜水灵的蔬菜,爱人心里瞬间动了念头,自言自语道:“我也去买套农具,找块空地开荒,种点地瓜、芋头这种好打理的作物。”

说干就干,当天爱人就骑着电动车,置办齐了镰刀、锄头、镐头等农具,兴冲冲地拉着我往郊外的荒地走去。

我们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前行,约莫二十分钟,才找到一片无人开垦的荒地。这里高低不平、坑坑洼洼,乱石遍地,半人高的野草肆意生长,荒芜又杂乱。

爱人看着这片荒地,也不由有些皱眉,平整肥沃的空地早被勤快的乡人开垦完毕,剩下的都是这种难打理的荒坡。

这时,一位正在开荒的大哥笑着打趣:“看你文质彬彬的,不像干农活的人,你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开荒的辛苦。”爱人笑着回应:“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家种的蔬菜鲜嫩水灵,看着就喜人,心里羡慕得很。”他放下手里的农具,静静望着眼前的荒草地,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爱人换上孩子上学时的军训迷彩服,全副武装,带着我再次来到这片荒地。那位开荒的大哥正在打理菜园,看到爱人的神色打扮,惊讶道:“我昨天看你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转眼一年,又一个周末清晨,天色微凉,爱人早早起身,独自去打理他的小菜园。傍晚归家时,他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兜里塞满了绿油油的野菜,满脸欢喜地说,他开垦的南山坡荒地上,竟然长满了一簇簇的“稀甜谷”。

我凑近细细端详,眼前的“稀甜谷”叶片圆润饱满,翠绿鲜亮,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呢。爱人说,去年开荒的时候,这片坡地还没有这么多野菜,想来是大自然悄然馈赠的惊喜。

我连忙接过这新鲜的野菜,迫不及待地动手处理。烧一锅沸水,加一勺食盐、滴几滴食用油,放入“稀甜谷”焯水。青翠的菜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愈发油亮翠绿,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反复淘洗换水、沥干水分后,我把“稀甜谷”细细切碎,搭配上韭菜、肉末和虾皮,调好鲜香的馅料。菜刀在案板上起落,清脆的嚓嚓声,像舒缓的轻音乐,治愈又温柔。随后和面、揉面、擀皮、包馅,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野菜馅包子整齐地排在案板上。

将包子放入蒸笼,灶火燃起,袅袅白雾缓缓升腾,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野菜包子便顺利出笼。轻轻咬上一口,肉末的鲜香、野菜的清甜层层交融,一瞬间,尘封在心底的童年记忆骤然被唤醒。

年少时,我常去田间地头拔野菜,蹲在田埂上细细搜寻,弯腰一棵棵地拔。满满一柳条篓的野菜,常常把我的胳膊勒出一道道青紫痕迹。

母亲会把各种不同的野菜分拣开,用滚烫的热水快速地焯一下,捞出来搭在晾衣绳上晾干,再放在闲置的大缸里储备,留着冬天做美食。到了冬天,母亲隔三岔五就把晾干的野菜拿出来浸泡,然后洗净剁碎,搭配少许五花肉调成馅料,蒸出一锅圆润饱满的野菜馅玉米面窝窝头、野菜片片、野菜包子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家都是用八印大铁锅炒菜熥饭,拉风匣是我的专属。我一边拉着一边不停地往锅底下添野草、麦糠等柴火。麦糠不好燃烧,有时得往里面瞅着,看看火,用火勾支着锅底下的草,拉风匣速度快了,忽而大火扑面而来,常把前额的头发烧焦……

如今野菜包子入口,恍惚间又看见守在灶台前忙碌的母亲,又回到那个挖野菜、烧火的少女时代,心头的感慨很快氤氲模糊了双眼。

时光匆匆,岁岁年年,荒芜的土地总会长出新绿,平凡的日子总有烟火温柔。我正沉浸在往事里,爱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今天我去南边山坡转了转,那里的‘稀甜谷’长得密密麻麻,绿油油的一片。”这种俗称的“稀甜谷”,是一种野苋菜,在他的老家,老一辈都叫它“长寿菜”。在物资匮乏、青黄不接的旧时光里,曾默默滋养着一方乡人,撑起了无数普通家庭的三餐四季。老话说:“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这足见六七月的野苋菜鲜嫩味美、价值珍贵。

野苋菜的吃法多种多样,凉拌、清炒、清蒸都十分美味,用来包饺子、蒸包子更是经典。而在炎热的盛夏,我最偏爱用它煮蛋花紫菜虾仁汤,做法简单清爽,鲜味十足。

我格外偏爱这一口山野滋味,每年野菜繁盛的时节,我都会采摘各种野菜,处理干净,分装储存在冰箱里。就算到了万物凋零的冬天,也能随时拿出野菜,变着花样包饺子、蒸包子,留住一整年的山野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