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经济困难，学校经费紧张，笔、墨、纸包括粉笔都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老师便想方设法，响应上级号召，利用课余时间，进行勤工俭学，以维持正常的教育教学工作。印象最深的是养蚕、拔山胡椒、摘松球和拾柴火，这几样营生撑起我小学时期的勤工俭学时光，岁月流逝，一幕幕场景依旧清晰难忘。

栽桑养蚕

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连国霞老师调走了，来了一位衣龙启老师。衣老师来后，了解到学校经费很紧张，开始筹备勤工俭学项目。

衣老师很有经济头脑，刚来不久就与大队书记协调了一片十几亩的沙滩地，带领我们到地里除草、整地、捡石头、挖树坑，栽上了一片桑树，桑树非常好栽，成活率很高，长势也非常好。

第二年，桑树都长出了肥大的叶片，衣老师便和大队协调了几间空闲房子，买了一些蚕茧种，搭建了分组的三层蚕箔，开始养蚕，同学们利用课余时间摘桑叶喂蚕。幼蚕的时候，桑叶需要切细，逐渐蚕长大了，才能用大叶喂，一遍又一遍，蚕吃得很快，只听见沙沙的声音，一天需要喂很多遍，很快就吃了一遍。蚕很快长大了，开始出现蚕茧的雏形，一只蚕在里面吐丝织网，织网时很漂亮。一年可以出一次春茧，一次秋茧。蚕造茧时像鸟儿垒鸟巢一样，一层又一层，用不了几天一个成茧就造好了。

养蚕是个细心的活，说话需要注意，如:蚕的粪便，不能说蚕屎，要说蚕沙；哪只蚕不太旺，不能说蚕要死了，要说吉祥的话，说蚕不旺盛。学校把我们分成几个组，我每日课外活动，就是挎着篮子去桑园采桑叶。早上不能采带露水的桑叶，桑叶上有露水的话，蚕宝宝吃后容易生病。白天守在蚕箔旁，清理蚕沙、换新桑叶，夜里由老师轮流起来添新叶子。蚕从小到大脱好几次皮，休眠期要安静养，半点不能惊扰。等到蚕结茧了，从雪白到金黄的蚕茧做成了，摘满簸箕，卖给蚕茧站或丝绸公司，换来的钱，凑齐学习办公费用还有剩余。日日与蚕相伴，看着小蚕慢慢吐丝作茧，也让我早早懂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老师经常用蚕生茧的过程给我们讲道理。

拔山胡椒

夏末，草木繁茂，满山遍野，很多很多的山胡椒，一见就是一堆又一堆，一抓就一窝。

老师说山胡椒是药材，收购站常年收，收到加工厂炼成焦油，维修飞机火箭用。我们经常利用星期天，天刚蒙蒙亮，就随家长或邻居上山，漫山灌木丛里弯腰找，指尖常被枝桠划破，沾满苦涩的汁液。山胡椒根茎深埋土中，要拿小锄头刨挖，用手拔，弄得手上满是黑色的油污，正午日头毒辣，后背晒得发烫，汗顺着下颌滴进泥土。一上午挖满一篓子，扛下山时肩膀勒出红印，晒干后送到学校，学校再卖给镇上的采购站，收入虽微薄，但换回几毛钱也很有成就感，微薄的力量却能用这些微薄的收入，减轻学校办公经费负担。

摘松球

入秋后，松球基本成熟，但需要在还没爆裂之前摘，摘松球是秋天的重要营生。整片松树林漫山遍野，松树高大，矮枝伸手去摘，高枝要攀着树干攀爬。松球外皮坚硬扎手，手掌磨出层层厚茧，粘满松油怎么洗也洗不干净，风一吹松针落满身。装满篓子便背回学校，摊在校园地上暴晒，等松籽脱落松球爆开后，相当于扩大了五分之四，再捡起来，装进麻袋保存好，留着冬天教室生炉子当引火柴。

林间安静，只有风声与摘松球的簌簌声响，独处山林时，心里总想着多摘一些，刚摘下来很沉，暴晒以后轻多了。摘松球的同时，一些同学还会刨来一些小木头，完不成任务的还可以拿一些玉米棒、树根之类的，也是用于冬天引火用，学校就不用再花钱买了，学校规定每人多少斤的任务，不是死杠杠，但必须要去干，摘多的同学，感觉脸上有光彩。

三种劳作都是勤工俭学，增收节支，贯穿我整个小学时的求学路。没有安逸假期，整日与草木、蚕宝宝相伴，手上的伤疤、肩头的勒痕、磨破的布鞋，都是勤工俭学独有的印记。如今生活安稳，不必再辛苦进山劳作，可那段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岁月从未淡忘，也使我养成了终生勤俭持家，厉行节约的习惯。

养蚕教会我细心耐性，拔山胡椒磨炼我吃苦耐劳的韧性，摘松球和刨柴火让我学会坚持。那些靠双手换取学校办公经费的日子，如今沉淀成了心底珍贵的回忆，时时提醒我珍惜当下，踏实勤勉，不负年少吃过苦的勤工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