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饭的花椒酱

2026年07月18日

李启胜

《诗经》中有句“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的诗句,形容花椒长得旺盛,多子多孙。

今年不知是雨水充足还是气候适宜,单位大院的花椒树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坐满青果。那小伞状的果实一朵朵扑拉展开,在枝条上争相冒出来,密密麻麻,恨不得把所有枝条上的空间全部占领。远远望去,零零散散不多的花椒叶片在这些爱出风头、小精灵般的花椒青果面前,被欺负得只好委屈地当着陪衬。

相反,距离不远的那一棵石榴树,虽然也结了许多的石榴,但石榴都隐藏在厚厚的密集的叶片中,是只见树叶,不见果实。给人感觉花椒个性张扬,而石榴内敛沉稳。

这不,爱显摆的花椒还是自己招来了祸,让单位刚上班的几个小美女盯上了。一清早,她们就跑到老主任的屋里,柔声细语说要吃老主任做的花椒酱。

单位人少,用老主任的话,就五个猴人儿,雇个做饭的还不够工钱。没办法,只好轮流做饭。说是轮流做饭,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往有时候忙起来,到了做饭的点儿正忙着业务,别人也不能替换。就老主任闲着,好脾气的他不能让手下饿肚子,二话不多讲系上围裙,下了厨房,忙活起来。一个月下来,多数日子的饭是出自他之手。老主任再有一年就要光荣退休,他也是我们这个网点最老的员工。他手下这些兵不是“90后”就是“00后”,一个个在他面前跟孩子一般。用他的话来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传帮带。

一清早,几个小美女围着他,为了要吃花椒酱,又拽胳膊又拉手,撒着娇,老主任一脸笑容答应下来。他拿着盆子从花椒树上摘了小半盆的青花椒。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棵花椒树也有年头了,是当初刚成立这个网点时,他的老主任栽的,转眼他也成了老主任。

今年的青花椒果粒饱满,他小心翼翼摘着花椒,把摘下的青花椒放在鼻孔闻了闻,一股很浓重的味儿,有点儿刺鼻,却能让人鼻孔清爽。

听老主任说,他家做花椒酱是一门祖传下来的手艺。他把青花椒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后,捞出来放在一个不锈钢的大盘子上,拿到室外通风又背阴的地方晾干水分。

接着,他开车又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回来五花肉、面酱、大姜、小葱,还有鲜嫩的黄瓜这些做花椒酱用的辅料。

五花肉要买前肘的,老主任说,前肘的肉由于猪运动量多,肉质敦实细嫩,烹炒后肉香筋道。

姜要买那种往年的老姜,面酱就买市场上那种普通的面酱就行。老主任说早年间物资匮乏,他家里做花椒酱的面酱都是母亲自己加工制作的,因为发酵的周期长,如果储存不当,面酱容易生一层白毛。现在市面上普通的甜面酱随处可见,省老事了。小葱呢,最好就是才从菜园里拔出来的水灵灵的、自家种的不打药的小笨葱。

把五花肉放到菜板上,老主任系上围裙,戴上口罩,头上戴着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厨师帽子。他脑袋大,帽子小,时不时这厨师帽就得用手扶一扶。他手握锋利的菜刀,一丝不苟地把五花肉切成了小肉丁,装在大盘里备用,又把黄瓜切成了拇指盖大小的小丁。他说黄瓜不要老黄瓜,老黄瓜有瓤子,一炒出水多,要买翠绿的鲜嫩黄瓜,切开里面无瓤都是黄瓜肉。

他把大姜洗干净,把上面的老姜皮处理掉,露出新鲜的姜肉。放在菜墩上,用菜刀猛地一拍,然后剁成姜末,放在一边备着。葱也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

晾干的青花椒要放进蒜臼子使劲捣,这活儿是个力气活儿,起码得把青花椒捣成泥。有一次,一个小美女自告奋勇要捣青花椒,捣了半天也没捣烂,害得老主任只好返工。他说青花椒捣不烂,做出的花椒酱吃起来嘴里有渣渣,发柴。

把做花椒酱的料准备齐了,老主任就起锅烧油,等锅里油冒出缕缕青烟,他把一碗五花肉倒入锅内,就听见“嗞啦”一声,便用铁勺开始翻炒着,不时锅里还冒出火花。老主任气定神闲,一只手用勺子快速翻炒,一只手拿着炒瓢颠锅,那气势一点不输酒店里的大厨。

一会儿,那五花肉的香味儿充满了厨房,油烟机嗡嗡的用力吸着,都阻挡不住炒五花肉的香味儿。眼瞅着五花肉的颜色变得暗淡,一层油滋滋的模样,他就把捣好的花椒泥,麻利倒入炒瓢里面。把灶火开关调得稍微小一点,慢慢翻炒着。

老主任做的花椒酱,每一步都非常用心。等青花椒的颜色也变暗,他便把葱花、姜末、黄瓜一样一样有序地放进锅里,最后一步才是放甜面酱。待放入甜面酱,老主任又往里面加两勺开水,把火儿调旺。不一会儿,甜面酱混合青花椒还有五花肉的香味儿飘出了厨房,拐了个弯儿,进了营业厅,把小馋猫们都吸引了过来。

等花椒酱在锅里冒出气泡显示熟透了的时候,老主任快速关火。花椒酱倒入盆中,颜色诱人,香味扑鼻,让人一看就想吃,嘴里流着哈喇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本来都想减肥的小美女们,有的用馒头蘸着花椒酱,还有的用花椒酱拌面条,一个个吃不停,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真好吃,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