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亮

媳妇又不知为什么烦恼，又看我不顺眼了，数落我各种不是。虽说作为男人要让着媳妇，但这数落也太让人受不了，没有办法，我只好选择离家出走了。——去哪儿好呢？我一边遛遛达达，一边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老丈人家是个挺不错的去处。

老丈人也正无聊着，坐在屋檐下看燕子垒窝，看到我来，高兴极了，立刻吩咐我丈母娘说：“麻利点儿，给弄俩菜，俺跟女婿弄上杯儿。”说完拉我上热炕头，先是喝茶说天气，等丈母娘把菜弄上桌，我俩就一边喝着小酒儿，一边开始话桑麻……哎呀，那是真恣儿！

这一恣儿，就“恣”到了傍黑。丈母娘看看天色，又频频看钟，还朝我老丈人直挤咕眼。老丈人问我：“老弟啊，看看让你丈母娘弄点啥饭？”我说：“我顶爱吃俺妈包的茴香馅儿饺子。”老丈人朝我丈母娘说：“听见没？弄去。”丈母娘把眼珠子都恨不能挤出来了：“都这时候了……”老丈人一拍桌子说：“咋地，我说话不好使，难道女婿说话你也不听？！”

我忙阻拦说：“妈，别那么麻烦，要是茴香馅儿难弄，包韭菜馅儿的也行。”回头，我听见丈母娘躲在堂屋里给我媳妇打电话：“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女婿了？这可倒好，跑来找你爸喝酒，看看你爸喝的，都喊你女婿是老弟了，你赶紧滚过来，麻溜把你女婿弄回去！”

过了会儿，媳妇就风风火火进门来，看见我老丈人正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也不敢多造次，很是和蔼可亲地问我：“到爸妈这里混吃蹭喝，空着手来啊？”我说：“没空手啊，我这不扛着嘴来吗？”媳妇憋着怒气说：“赶紧下炕，回家！”我说：“妈要包茴香馅儿饺子呢！”

媳妇扭头说：“妈，你可真能惯你女婿！”说完就脱鞋上炕了。我丈母娘说：“你脱鞋上炕弄啥？”我媳妇说：“你不是要包饺子吗？我正好顺便吃点儿。”我丈母娘抄起笤帚疙瘩说：“想吃回你自个家弄去，别俩人组团来霍霍我。”我忙跳下炕：“妈，我帮你擀皮儿！”

饺子上了桌，剩下的我媳妇一股脑拿盆儿盛着，叫我带回家。我说给爸妈留着，媳妇说：“老人吃剩饭对身体不好，你说是不是，妈？”丈母娘牙疼似地哼哼着：“你少得便宜卖乖，赶紧给我滚！”老丈人跟我咬耳朵：“平时我捞不着酒喝，闲着没事你就来！”

路上，媳妇问我丈母娘家的电视遥控器、电子钟、热水器都调好了没？我说调好了。那个摇晃腿的桌子修好了没？我说修好了。媳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掏手机拨视频给我小舅子媳妇：“妹啊，妈和爸包了茴香馅儿饺子，叫我和你大哥顺路捎给你，过会儿你下楼拿。”

我撇着嘴说：“你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儿，妈和爸啥时让捎来？”媳妇说：“你懂个啥？”到了地儿，小舅子媳妇下楼来，我问俺小舅子呢？小舅子媳妇说：“早上我数落他几句，结果他跑俺娘家找俺爸喝酒去了，从中午喝到现在还没完，我妈让我去接他呢！”

我摇头说：“作为一个男人，媳妇数落几句就跑老丈人家去诉苦，这哪行呢？你要跟他好好谈谈。”小舅子媳妇说：“谈了，他不听我的。”我说：“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勺子哪能不碰锅沿儿的，有些时候气愤了，你能动手就动手，尽量别吵吵，吵吵伤感情啊！”

回家以后，我就挨了媳妇好一通拳脚，幸亏我练过，比较抗揍，再加上心胸比较开阔，不太跟她一般见识，于是我躺床上就呼呼大睡，梦中和老丈人继续喝酒，又拜了一回把子，说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第二天傍黑儿，我听见丈母娘给我媳妇打来电话：“闺女啊，有空儿没？跟我到你姥爷家去一趟呗？……干啥？你爸去你姥爷家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因为啥？嗨，还不是因为今早儿我数落了他几句，你爸这个老犟驴就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