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7日
韩勋德
前些日子,我和爱人坐动车回了一趟青岛老家。返程那天,我们去了青岛火车总站,买了下午1:06开往烟台、荣成方向的车票。
东区候车室里人满为患,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离检票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和爱人在检票口附近的软椅上坐了下来。
滚动屏幕上显示,12:30开往北京的动车正在检票。广播员一遍又一遍地提示,声音温和却执着。离发车还剩三分钟时,广播员说马上就要关闭检票通道了,请还没检票的旅客抓紧时间。
通道已空无一人,屏幕也跳出了“停止检票”的字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忽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那架势,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又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她斜挎着双肩包,左手拎一个手提袋,右手攥着手机,朝检票口飞奔而来。边跑边喊:“我要上车!”说完便低头在双肩包里翻找车票。
按说检票通道关闭了,就不该再放行了。可工作人员心善,马上通过对讲机通知站台上的动车人员:“等等,还有一个人要上车。”此时刷票机已停用,工作人员打开绿色通道,人工检票让女孩通过。她刚踏上动车,车门就关了,随即列车缓缓启动。
好险。候车室里不少人替她捏了把汗——要是这趟车误了,她今天就去不了北京了。
她为什么非等到最后一刻才想起上车?从她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的样子看,八成是看手机入了迷,把广播员的提示当成了耳旁风。要不是“停止检票”连播三遍,她恐怕还醒不过来呢。
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去年我去烟台毓璜顶医院探望病友,病房里有个从荣成来的约六旬的老妇人。医院通知她让家人来签字,好准备手术。伺候她的是小姑子,老妇人便打电话让儿子从荣成坐动车过来。本应次日上午9:00到烟台,结果他儿子10:30多了才到。儿子解释说看手机入了神,忘了在烟台南站下车,一直坐到下一站桃村时才发现错了,连忙下车,又花了一百多块打出租车赶到医院。
好在不是急病。要是老太太正等着签字救命呢?难道这又是手机惹的事?
候车室里的下一趟,就是我们这班车了。检票口附近已有几个人在排队。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矮胖,肤色黝黑,把一个很大的简易帆布包放在地上当椅子坐,背上还驮着一个破旧的黑色双肩包。一看就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受他启发,我也把大手提包搁在他后面,算是占了位子。
我看手表12:51,快检票了。我和爱人也走到中年男人身后排队。我随口问他:“你也去烟台吗?”
他摇摇头,操着外地口音说:“去朝鲜。”
我一愣:“去朝鲜?在这里上车?青岛哪有去朝鲜的国际班列?”
他又说了一遍,这回我听清了——“曹县”。
朝鲜和曹县,音是有点相近。我又问他:“去曹县也不该在这里上车啊,应该去西区候车室。”
他一脸茫然。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拿过他的车票看了一眼,确实是去曹县的车票,发车时间12:50。她对他说:“现在已经过了发车时间了,你赶紧去西区看看,恐怕已经发车了。”
中年男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往西区跑去。后来我发现中年男人又去椅子上坐下了,一脸的沮丧,估计已经错过,只能等下一班了。
候车室里有人笑了起来——笑他愚笨。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开往烟台、荣成方向”,他怎么就看不见呢?莫非不识字?既然不识字,那问问工作人员总该会吧?
他外表憨厚老实,可偏偏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我琢磨着,他大概是头一回出远门,头一回坐动车,以为火车站就这一个候车区吧。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话不假。尤其是对那些从没出过远门的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有时候,也很让人找不着北。
半个多小时,两件小事。出门在外,仔细些、谨慎些,发车前少看手机,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