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超

一

我国的驿传制度很早就已比较完善。驿路上，每隔一定距离就要设置邮、亭、驿、置、传舍等设施，以供来往人员休息、更换马匹之用。

秦汉时代是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每县至少一个传舍。到了唐代，亭、置、传舍之名已经取消，但是驿的名称仍大量使用。非通途大道设的驿站则称为“馆”。李白《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徵乐昌乐馆，开筵列壶觞。”黄县的黄山馆是否为唐时得名呢？“递铺”即驿站。唐无名氏《玉泉子》：“李德裕在中书，尝饮惠山泉，自毘陵至京置递铺。”

宋制邮驿分离，设送往迎来、接待官员的驿馆之外，别设传递官府文书的急递铺。《宋史》：“凡奉使之官赴阙，视其职治给马如格。官文书则量其迟速，以赴步、马、急递。”

元代急递铺兴盛。《元史》：“古者置邮而传命，示速也。元制，设急递铺，以达四方文书之往来。”“每十里或十五里、二十五里，则设一铺。”

明代沿用此制。《西游记》第二回中，孙悟空学会了筋斗云：“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第三十五回：“行者笑道：‘诚然劳苦。你们还只是吊着受疼，我老孙再不曾住脚，比急递铺的铺兵还甚，反复里外，奔波无已。’”

清沿明制，但驿站名称分得更细：各省腹地称驿，专为军报而设称站（蒙古语“站赤”的简称，现代说的车站之“站”即来源于此），嘉峪关外叫塘（“塘”“汛”为明清时驻军警备的两种大小不同的关卡。“塘报”即通过这些关卡传递的军事情报。浙东一带赛会时，由一个化装的孩子骑马先行，预示赛会队伍即将到来，称“塘报”。鲁迅《朝花夕拾·五猖会》：“然而记得有一回，也亲见过较盛的赛会。开首是一个孩子骑马先来，称为‘塘报’；过了许久，‘高照’到了。”），西北地区称台（最著名的当数新疆塔尔哈巴台、清代外蒙乌里雅苏台）。递运货物者称所（递运所），传递公文者称铺（急递铺）。

二

黄县现存的四本志书中均有“铺”的记载。

康熙版《黄县志·建置·墩铺》：“总铺旧在西关内，其关外为杨官铺，十里铺西十里，南栾铺西二十里，北马铺西三十里，官庄铺西四十里，界首铺西五十里，黄山馆铺西六十里；南王铺东北十里，作羊铺东北二十里（俗名诸由铺）。”

乾隆版《黄县志·建置·墩铺》：“总铺旧在西关内，其关外为杨官铺，十里铺西十里，南栾铺西二十里，北马铺西三十里，官庄铺西四十里，界首铺西五十里，黄山馆铺西六十里；南王铺东北十里，作羊铺东北二十里（俗名诸由铺）。”

同治版《黄县志·营建志·墩铺》：“城中有总递铺，西关外为杨官铺，西十里为九里店铺，又西十里为南栾铺，又西十里为北马铺，又西十里为官庄铺，又西十里为界首铺，又西十里为黄山馆铺。县东北十里为南王铺，又东北十里为柞杨铺（俗名诸由铺）。”

《光绪增修登州府志·驿传》：“急递铺，总铺在城中，司兵三十六名，抵招远曰杨官、曰九里店、曰南栾、曰北马、曰官庄、曰界首、曰黄山馆，抵蓬莱曰南王、曰柞杨。”

民国《黄县志·建置·墩铺》：“铺递之设，年代无考。旧志载，城中有递铺，西关外为杨官铺，西十里为九里店铺，又西十里为南栾铺，又西十里为北马铺，又西十里为官庄铺，又西十里为界首铺，又西十里为黄山馆铺。城东北十里为南王铺，又东北十里为柞杨铺，一名诸由铺。都凡八十里，现已废置。”急递铺主要传送官府文书，所以大多位于府州县之间相连的道路上。

急递铺废置后，有些铺舍把地名中的“铺”去掉，有的仍然保留，这就是“铺入地名”现象。

三

《龙口市村庄志》北马镇“南栾堡村”条：“原先因村前有一座庙宇，叫高家庙村。后因庙毁，改名南栾堡村。”村人已经忘记了曾为铺舍这码事儿。兰高镇“大堡村”条：“元朝末年，官府驿道通过此处，特规定以县衙为中心，驿道每5里设墩，10里设堡，此处因距县衙10里，故称‘十里堡’。明朝弘治年间，邹姓兄弟2人从山西小云南迁来。哥哥邹真在十里堡定居，取村名‘十里堡大邹家’；弟弟邹荣迁往东南1公里处（现镇沙村境内），取村名‘十里堡小邹家’。新中国成立后，十里堡大邹家简称‘大堡’村。”

按清代旧志记载，黄县城东北十里应为南王铺，民国县志仍是这样记的，并无十里铺之名，此事有些蹊跷。倒是蓬莱有南王街道南王村，在蓬莱县城东南，明正统年间，其一支迁至黄县建村，村名一仍其旧，即今徐福街道南王村。不过徐福街道的南王村位于黄县城西北，并不在驿道上，所以不可能是南王铺。

“南栾铺”何时改为“南栾堡”？

“大堡”旧志虽未见记载，但旧志都是写作“铺”的，故当初也应写作“大铺”。民国县志成书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铺”改“堡”应是这之后的事。至于为何要把“铺”改为“堡”，我想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地名的“铺”字容易与裁缝铺、木匠铺、铁匠铺、药匠铺、成衣铺等商铺的“铺”字相混。二是铺舍是府县交通要道上的节点，各铺舍除了传递公文外，还兼有旅店住宿、哨所警报等功能，时日一久，往往能促进铺舍周边的商贸活动，吸引人口前来聚集、落户，形成聚落、村落。急递铺所傍村落多地处要道，往往规模较大，情报通达，一旦遇到战乱、匪患、社会动荡等特殊情况时，这些村落的军事防御价值就一下子凸显出来了，比如在四周建起土制围墙等设施。如此一来，这些分布在急递铺附近的村落在功能、形制上几乎与堡垒无异了，慢慢也就用“堡”取代“铺”了，读音也读作pù。

“堡”读作bǎo时，指小城。“堡”读作bǔ时，指堡子。《柳堡的故事》是当年知名的一部电影，“堡”读作bǎo；历史上著名的瓦窑堡会议，上学时老师把“堡”都读bǎo，正确的读法是bǔ。所以遇到带堡的地名要注意区分：南方多读作bǎo；西北多读作bǔ；驿道旁边的多读作p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