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饭包

2026年06月13日

孙龙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我们那个二百多户人家的偏僻山村,提起吕法宝这个名字,许多人会摇摇头,说“不认识”。但要问大饭包是谁,就连三岁的孩子也会抢着回答:“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吕法宝就是大饭包,大饭包就是吕法宝。只不过,大饭包是吕法宝的外号而已。吕法宝之所以被村民们称为大饭包,是因为他的饭量过大。

提起大饭包这个外号的来历,那要追溯到1955年夏收时节。当时正赶上阴雨连绵的天气,农村抢收小麦已成为当务之急。有一天,当时还不满二十岁的吕法宝,与村里的几位小伙结伴帮村里的烈属大爷吕国瑞抢收小麦。临近中午时分,吕国瑞挑着两桶面条来到地头,招呼大家吃午饭。其他几个小伙都到地头的小水沟里洗手洗脸去了。吕法宝却没顾上去洗手洗脸,只见他来到饭桶前,松了松干活时曾一紧再紧的裤腰带,顺势蹲下身来,抄起饭碗盛满面条,呼呼啦啦地吃起来。好家伙,满满当当的一碗面条凑到嘴边,只见筷子一个劲儿地向嘴里扒拉,一眨眼,一大碗面条全倒进他的肚子里。如此这般,他一连吃下五大碗面条。在场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打趣调侃他,自此,“大饭包”这个外号便在村里传开了。

1958年,农村办起集体食堂。开饭的号声响起,大家便自带碗筷到食堂领取饭菜。有一天领早饭时,村民们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中午集体食堂要改善伙食,不分男女老少,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限量!这个喜讯,令大饭包吕法宝整个上午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食堂开午饭的号声刚刚响起,他便第一个冲进食堂大院。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筐筐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还有一盆盆香气扑鼻的大白菜炖粉条。他顺手捞起一大碗白菜炖粉条,又抄起两个大馒头,狼吞虎咽地猛吃起来。这顿饭,他究竟把多少饭菜塞进自己的肚子里,自己也说不清。直到来吃饭的村民们都走光了,吕法宝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食堂大院。此后,大饭包这个外号基本上取代吕法宝的真实姓名。

吕法宝不仅饭量大,更生得腰粗腿壮、身强力健,一身蛮力在村里无人能及。

有一次在打麦场上干活休息时,生产队长指着一个重量足有二百斤的石墩子对大家说,今天谁能把这个石墩子举过头顶,我奖励他五个工分。在场的五六个年轻小伙,一个个铆足力气轮番上阵,石墩子却纹丝不动。轮到吕法宝出手了,只见他紧了紧裤腰带,搓了搓吐在手心里的唾沫,弯下腰来,俯身攥住石墩子两端,口中发出“呜哇”一声,顺势直起身来。我的天哪!那个重达二百斤的石墩子,竟然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在场的所有人员,包括生产队长在内,如同亲眼见到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全都傻了眼!

上世纪70年代,公社党委在全公社各生产队挑选出二百多名年轻力壮的青年人,组织起山河战斗队,投身乡里的基建建设。当时的吕法宝虽然年龄大了点,但因他身强力壮、吃苦耐劳,仍然名列其中。修建远庄河大桥时,单块二百多斤重的长石条,只有他一个人能扛起来,稳稳当当地安放到桥面上。修车门水库时,他用小车推土,一车能推四百斤。为此,吕法宝曾多次荣获战天斗地先进人物的光荣称号。

步入上世纪80年代,广大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原先属于大集体的土地,全部按人口分给各家各户。吕法宝家共分得八亩责任田。此时的吕法宝虽然不复年少模样,但他勤恳踏实艰苦奋斗的品性依然未变,深耕细作、悉心打理田地,家中八亩责任田年年喜获大丰收。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曾经伴随他半生的“大饭包”外号,渐渐无人再唤。村里的晚辈们早已熟知他的善良与勤恳,遇见他时,都会恭恭敬敬、亲切温暖地喊一声:吕爷爷。那个凭着饭量扬名、凭着力气干事、凭着本分生活的庄稼汉,最终在岁月里,收获了全村人的敬重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