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托举我的老师

2026年06月10日

马连炜

小时候,我在乡村小学念书。班主任张老师,三十岁左右,留着齐耳短发,上课时总架着一副黑色镜框的眼镜,眉眼温和,看上去很斯文的样子。

有一次,张老师在课堂上问,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回答,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解放军,有的想当音乐家,还有的想成为飞行员翱翔蓝天……每一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凌云壮志。唯独我,没有举手,却把头紧紧地埋在书本里。

张老师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生性腼腆,课堂上很少主动发言的学生。别的孩子整日追跑打闹,嘻嘻哈哈,而我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不爱扎堆儿。

于是,张老师就特别关照了我。她微笑着问:“小炜同学,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我听到张老师的问话,努力想站起来,可内心太紧张了,脸憋得通红,不知怎么应答。

她又说:“你可以坐着回答。”

我定了定神,使劲儿想了想,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句:“老师,我想当作家。”

同学们听后,哄堂大笑起来。我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兔子,局促又害羞,恨不得一头钻进桌洞里。

张老师见状,快步走下讲台,径直来到我的跟前,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一本正经地说:“小炜同学的志向很好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实现的。”说着,张老师就鼓起掌来,同学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张老师特别照顾我,看到我喜欢读书,她就千方百计地帮我借阅课外读物,使我在故事的海洋里自由畅游。她在课堂上想方设法向我提问,提高我的语言组织能力,消除我内心的怯懦和自卑。她会为我的一点点进步,当着同学的面大张旗鼓地夸奖我,激励我。

记得小升初那年,我的作文拿到了整整四十分的满分。成绩揭晓的时候,张老师格外欣喜,特意抽出时间跑到我的家里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和我的父母,并细细地和我攀谈起来,说出文章的出彩之处,并把它当成了范文保存起来,留给我母校的学弟学妹。

面对张老师热切的目光,我支支吾吾说不出太多感谢的话,但心里却满是暖意。这份重视和鼓励,让我的理想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我悄悄许下心愿:长大以后,要做一名作家,用文字记录生活。

上世纪90年代初,我长大成人了,分配在县里的一家国营单位上班,我的理想也在慢慢实现。不是写的什么大作,而是经常在厂工会的广播里发表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作品。生活见闻、内心感悟、新闻点滴,都化作一段段质朴的文字,伴着广播声在同事们之间流传。

自那以后,我在奔波于工作和生活的间隙笔耕不辍,虽然没有成为专职作家,却始终与笔墨为伴,一篇篇短小的文稿,承载着日常的艰辛与喜悦,屡屡见诸各大报端杂刊。

当我回到村子,把一张张剪辑的文稿拿给张老师看时,她很是激动,言语间也满是夸赞。逢人便说,我这个学生写的文章格外感人,总能触动心灵。

几十年过去,张老师早已退休,安享晚年,但她还能时常地记起我。前几年落实政策,曾经的民办教师有补助,需要有大队集体和学生的证明。张老师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把自己的创作一一呈现给她,听她谈构思行文的看法。张老师一遍又一遍字斟句酌,勾勾画画,她慈祥的脸上,还挂着当年的那份一丝不苟的认真。我则站立着,弓着腰身伏在桌上,毕恭毕敬地为她写下证明。其中有一句是这样写的:“就是这个老师,她用无私的爱,让我最终实现了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