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

2026年05月29日

王德润

我的老家蓬莱区北沟镇后营村与龙口市诸由观镇小李家村仅一弄之隔,两村房屋连脊、土地相连,彼此交融,素有“一弄分两县,骨血割不断”的说法。两村和谐相处,互通婚姻,往来密切。

十几岁时的一个冬天,我第一次听说小李家村有崩爆米花的。在那个物资匮乏、温饱尚难保障的年代,爆米花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那天下午,北风呼啸,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在我的央求下,母亲为我准备了玉米粒、玉米瓤子、糖精和装爆米花的布袋。我一路蹦蹦跳跳来到小李家村,只见崩爆米花的队伍早已排成长龙。周围的孩子们在“嘭”的巨响后,纷纷争抢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我也抢到几粒塞进嘴里——甜甜的浓香在舌尖弥漫,脆生生的口感让牙齿都欢快地“跃动”起来。我等了一下午,浑身几乎被冻透,手疼得像被猫抓了一样。由于排队的人太多,直到暮色降临,摊前人渐渐散去,我也没能崩到爆米花,只好顶着寒风、踩着积雪悻悻地回了家。母亲见我因没崩到爆米花而闷闷不乐,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不要紧,明天早起去排队,一定能崩到。”我点了点头,委屈的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一骨碌爬起来,拿着准备好的东西,飞快地跑向小李家村的崩爆米花场地。现场已有十多个人在排队,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我了。师傅装好玉米和糖精后,我坐在机器旁,“呱嗒呱嗒”地拉风匣鼓风助燃。我细细打量这位师傅:他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衣裤上布满被火星烧出的小黑洞;许是常被烟熏火烤,他的脸膛和双手都显得黝黑。只见他均匀地摇着爆米花机器,边和我聊天边适时添上我带来的玉米瓤子,火舌舔舐着机器黑黑的底部,一明一暗的火光映着他已有皱纹的脸颊。现场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爆米花的香甜和趣事,有的甚至踮起脚尖盯着压力表,生怕错过那关键的一声“嘭”响。

付了一角钱的加工费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崩好的爆米花装进布袋,一溜小跑回了家。母亲用玻璃罐把它们装起来,我几乎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抓上一小把,开心地嚼着,那份香甜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

如今回想,那“嘭”响不仅是爆米花出锅的信号,更像是童年里格外动听的期待。每当忆起寒风中等待的时光,以及和小伙伴分享爆米花的欢笑声,都随着岁月沉淀成心底难以忘怀的片段。即便后来尝过各种口味儿的精致爆米花,我始终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小时候那罐带着原始焦香和糖精甜味的爆米花。

或许正是这份曾经的美好,让许多人即便长大成人,路过爆米花摊时仍会忍不住驻足。听着熟悉的“嘭”声响起,看着热气裹挟着香气升腾飘散,仿佛瞬间就能穿越回那个满心期待的童年。那些快乐如同香甜的爆米花,承载的不仅是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更是蓬松而甜美的味蕾记忆。

那“嘭”的一声,仿佛打开了人们记忆深处的闸门。无论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是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听到这声音,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怀念,这或许是儿时带着玉米粒等排队期待的场景,或许是和小伙伴分享爆米花的欢欣。

“嘭”的一声,抹直口市场那位中年男子崩爆米花的声响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与他交谈时,他感慨道:“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瓜子、炒花生、炒板栗等零食应有尽有,崩爆米花早已不是稀罕物。人们吃它,更多是为了怀旧或日常休闲,我做这行也只是挣点零花钱。”我点头应和,在心中默默祝福他生活美满、生意兴隆。

爆米花机转动的吱呀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成童年动听的乐曲。那黄白相间的爆米花,不只是美食,更像童年夜空中的星辰,点亮了记忆,让那段时光格外耀眼难忘。即便岁月流转、年少不再,因爆米花留下的美好回忆,依旧在心底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