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江

沿着滨海广场一路向西而行，清爽的海风拂过脸庞，银白色的巨轮起锚远航，雪白的海鸥在海面翱翔，欢快地啄食游客手中的食物。波涛翻滚着，近岸的海底，可以看到海藻在海水里摇曳，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越过烟台山路口西行，右手边是“大龙邮局”。1878年，烟台成为清政府首次在全国设立的五大邮政机构所在地之一，彼时的烟台在山东省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转过路口，海关街不期而遇。

海关街诞生于1862年。清同治元年，烟台依据《天津条约》开埠通商，东海关税务司署设于街之南段，这条临海而生的小巷，便有了“海关街”这个承载着特殊历史印记的名字。彼时的烟台，从一个宁静的默默无闻的小渔村，成了洋人觊觎的通商口岸，而海关街，正是这场历史剧变的起点与核心。这是一条四百米左右的老街。它不像朝阳街那般繁华热闹，也不似烟台山那般厚重有名，只是静卧在港城的怀抱里，将烟台开埠以来的百年风云，都揉进了青砖灰瓦、廊柱门窗的肌理之中，一砖一瓦皆故事，一草一木藏沧桑。

向南行去，最醒目的便是南首的东海关旧址。紧闭的铁栅门内，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静静伫立。青墙灰瓦，温煦的阳光斜射，光影斑驳，中式传统的院门、西式的四面坡屋顶相得益彰，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这里曾是山东最早的海关，1876年，在侵略者的炮口下，李鸿章在这栋小楼签下丧权辱国的《烟台条约》。彼时，这里由外籍税务司把持近百年，洋人的皮靴踏过青石板，傲慢的眼神扫视长袍马褂的国人，海关街在风雨中飘摇。直到1945年烟台第一次解放，人民军队接管东海关，这里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个人民海关，人们昂首挺胸，老街迎来了新生。

沿街北行，各式老建筑错落有致、古朴沧桑，似乎诉说着那段悠悠往事。汇丰银行烟台分行的旧址，砖砌清水墙，单层砖木，四坡顶，券廊式建筑典雅庄重，一度控制烟台的金融市场；英商卜内门洋碱公司的石砌老屋，剥落的墙面上，铭牌清晰，诉说着当年商贾林立、车水马龙的繁荣盛景；一座红色圆拱形二层建筑的对面，是烟台钢琴博物馆，门口“伫立”四位著名音乐家和作曲家，南面是肖邦和舒曼，北面是贝多芬和莫扎特，他们或沉思或凝视远方或默然，栩栩如生。海关街的北首，是具有北欧风格的美国海军基督教青年会旧址，人字形的大斜坡屋顶，拱形狭长门窗。1874开始，美国亚细亚舰队几乎每年夏季都来烟台“避暑”，这座青年会旧址，是美国海军在烟台的休闲娱乐场所之一。鼎盛之时，这条街上云集了四十余家洋行、银行。商船停靠在太平湾码头，货物装卸时劳工们的号子声，来来往往的长袍马褂和西装革履，交织着畸形的繁华。

如今在这里行走，只剩下宁静和恬淡，路面未曾拓宽，依旧是百年前的宽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偶有坑洼，藏着时光的印记，沧桑古朴。街道两旁的老建筑，大多还保持着原始风貌，有的改造成了烟火气的酒店、文艺的钢琴馆，有的依旧是寻常人家的居所。爬山虎爬过墙头，葱茏一堵墙，院中的杨树繁茂葳蕤，老枣树的枝叶枯了又荣，梧桐花倒悬空中，像倒挂的小金钟。百年时光，倏然而逝，一切都变了，却似乎什么都没变。

海风带着淡淡的潮润，吹过老街，吹过一草一木，吹过百年的建筑，带来扬帆起锚的汽笛声。我在一张临街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北面的烟台山，思绪飘飞，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