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育

清朝康熙版和乾隆版《福山县志》所说的“烟台”，均指奇山所北山（现在的烟台山）上的墩台，这是众所周知的史实。后来烟台地名即由此引申而来。其过程简述如下：

之罘海湾的航海贸易从乾隆晚期开始活跃起来。乾隆五十八年（1793），英国马嘎尔尼船队曾停泊此海湾，得知此地名为“Kee San So”（奇山所）。当时此处海滨还没有明显可辨的市街。到嘉庆十五年（1810），以天后宫扩建而成的“大庙”为标志，西南河口以东已形成了小型商业市集雏形，包括草市、菜市、鱼市等。中国古代称四通之道为“街”。附近非常明显的地标就是海边的“烟台”（墩台），可以很方便地用来为新街命名，于是就众口一词、约定俗成地把它叫成“烟台街”，或顺理成章地简化为“烟台”。

民间名称先形成，然后官方文件加以确认，这是地名确立的一般规则。《大清宣宗成皇帝实录》道光二十九年（1849）四月记载：“上年有盗匪在石岛、烟台岛屿盘踞。”（此处所谓“烟台岛屿”可能是指崆峒群岛。）这表明，早在道光年间，烟台地名已被官方正式引用，亦即事实上的确认。

再说烟台山：

因它体量太小，明清两代《福山县志》都没有记载。只有民国版《福山县志稿》“海洋山”条目中有如下文字：“其迆北入海处一小山，今呼为烟台山。”

古籍中明确提到“烟台山”，最早见于郭嵩焘咸丰九年（1859）九月日记：“烟台山自东，北行，斜折入海。而芝罘岛由大河口折而东，与烟台山环抱如城，海船收泊避风最便。”而到了第二年，1860年6月，法国侵略者在烟台临时驻扎，他们仍然不知道这座海边小山的确切名字，他们叫它“烟台东北角芝罘半岛（Presque ile de chefoe）”。（见帕吕《远征中国纪行》1863）这表明烟台山之名当时并未通行。

由此可见，先有了烟台地名，然后才有烟台山的山名。

这二者构筑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文化现象：小山上的墩台被文人学士雅化为“烟台”，这一美名被当地民众借用为新市镇的地名，然后美名又回归于小山自身。

明初奇山所由奇山得名，山名引申为地名；清末烟台山由烟台得名，地名反过来引申为山名。这又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文化现象。

作者注：本文所用清代档案资料由威海李风海老师提供，法语译文由王国清老师提供，特表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