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起大车 送公粮

2026年05月19日

口述/宋召良 整理/曲京溪

18岁那年,我跟爷爷学会了赶大车,当车把式多年,拉过石头拉过砖,拉粪拉土经常干,拉麦子拉苞米是家常便饭。记忆最深的是当年第一次赶起大车送公粮的经历。

那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事儿。那一年,我们村的小麦获得了大丰收,亩产达到约300公斤,这是前所未有的高产,抓起一把,都是籽粒饱满。打完场,晒干粮,就该送公粮了。那时候,踊跃交纳爱国粮,是农民的本分,也是农民觉悟高的体现。当时的公粮分三种:第一种是纯公粮,国家不给钱;第二种属统购粮,给少量钱;第三种是超购粮,价格高一些。因为价格比市场便宜很多,所以后两种也叫“爱国粮”,统称公粮。至于交多少,公社根据各村土地面积和土质情况,给各大队下达交粮指标,大队再将任务分配到各生产队。因为这年大丰收,所以公粮数目创了新高。为表达丰收后的喜悦心情,村书记安排全村四个生产队统一时间去送公粮,每个生产队大车两辆。因为公粮要又干又净,所以我们队长上午就安排劳力摊场晒麦粒。吃过午饭开始装麻袋,会计过磅,每袋90公斤。每车装二三十袋,重约两吨半,每车配三名壮劳力装车卸车。

装满了车,就到村东头大道上等候其他生产队的大车。不一会儿,其他三个队的大车也如约赶来,共八辆大车一字排开,由我打头,浩浩荡荡出了村,向北拐上青沙公路。每辆大车一般由一匹壮马驾辕,一头骡子拉套,白杨树的树影在路面上摇曳,骡马的蹄子嗒嗒有节奏地响着,骡马脖子下的铜铃铛,叮当叮当,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路两边的人们向我们投来羡慕的目光。那时刚看过电影《青松岭》,大伙都在学唱影片主题曲《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我来了兴致,站在大车前沿,背靠麻袋包,“叭”地甩了一个响鞭,扯开嗓子唱开了:“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叭叭地响哎,哎咳依呀,赶起那个大车出了庄呀哎嗨哟……”我就会唱这两句,往下不会了,就卡了壳。像是排练过似的,这时,躺在麻袋上端的一个青年突然接上茬:“出了庄去干什么?”我急中生智:“赶起那个大车,送公粮呀哎嗨哟。”车上车下的人都哈哈大笑。

离公社粮所越来越近,转过弯一看,我的天哪!送公粮的车排了一里多长,有马拉大车,更多的是小推车,我们只能按顺序排上,慢慢向目标靠近。负责验收小麦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大家都叫他胡主任。胡主任手里拿着一把带槽沟的大铁锥子,铁锥子捅进麻袋,带出一些麦粒,用手指头捏几粒填进嘴里咬一咬,然后报出等级,他身后的女同事便将等级写在事先准备的小本纸上,撕下来,递给送公粮的人作为兑钱凭证。

回到生产队,豆腐坊里已炒好了一盆老黄瓜,铁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妇女队长正在下散装的挂面,准备犒劳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大伙也确实饿了,八个人吃了12斤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