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8日
李坤育
奶奶走的第十一个年头,我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读到了“思念是有形状的”。风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摊开的专业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奶奶当年纳鞋底时落在布上的针脚。从前总以为,失去至亲的疼会随着时间淡成一道浅疤,此刻才明白,有些印记早就长在了骨血里——她攥着我的手塞给我糖时的温度,坐在门槛上望我归程的目光,连她烧的柴火饭里那股烟火气,都是这世上独一份的信赖和温暖,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十一年来,时代的浪潮推着所有人往前跑,我也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还有七个月就是考研的考场,我把铺盖搬去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墙上贴满了知识点便签,桌角摞着比砖头还厚的真题集。朋友说我太拼,何必孤注一掷堵上所有退路,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件往心尖上扎的事,扎进去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我明明知道这条路铺满荆棘,可我还是愿意迈开步往前走。这份孤勇,一半是来自对未来的渴盼,一半是来自奶奶留在我骨子里的韧劲儿——她那辈人靠着一双双手从饥荒里走出来,我靠着一支笔,为什么闯不出属于我的天地?
关于爱情,我也有更多体悟。曾经也为了错失的人红过眼眶,看着朋友圈里同学晒的求婚戒指、情侣合照,羡慕别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只有自己亲手搭出来的屋檐,才敢挡一辈子的风雨。懂我的人自然会留在身边珍惜我,不懂我的,不如挥一挥衣袖。自立是根,自强是干,一个人也能站成一片遮风挡雨的森林。
从图书馆出来,初夏的熏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梧桐花淡淡的香,落在我脸上居然带着几分微冷。我拢了拢外套,却突然觉得心头一轻——好像过去那些纠结的、痛苦的、放不下的情绪,都跟着这阵风吹走了。站在学校的天桥上,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霓虹与车灯织成流动的星河,晚风拂过耳畔时,突然就懂了李白诗里那份通透又洒脱的心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那些渐行渐远的人,那些跌撞走过的错路,本就如同指间流沙,留不住也不必留,更不该再占着心底方寸之地,徒增牵绊与烦扰。
东坡有言:“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与其沉湎于已逝的昨日、纠结于未平的心绪,不如放下心头枷锁,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光景,把心力留给当下的奔赴,在最好的年华里,守着本心,向着光亮,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而“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的万丈豪情,从来都不是青史之上文人墨客的专属,它是每个心有目标、步履不停的人,都能藏在骨血里、刻在心底的底气。
总有人不懂这份执着,就像燕雀终日盘旋于檐下,安于暖巢方寸,自然无法理解鸿鹄心向千里云天的壮阔。旁人的非议与不解,从来都不该成为前行的枷锁,正所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那些此刻不被看好的坚守、不被理解的志向,终会在时光的浇灌下拔节生长,待到直冲云霄之时,自有万千声响为其加冕。
不必因他人的目光否定自己的路,你有你的烟火,我有我的远山,各从其志、各得其所,何必强求彼此共情?“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从来没有谁规定少年该走什么样的路、该有什么样的活法,更没有性别能限定奔赴远方的勇气与豪情。年少的我们本就该心怀滚烫,敢以渺小启程,敢以壮志追梦,不必畏缩,不必彷徨,只管向着心之所向大步前行。
哪怕此刻前路漫漫、风雨兼程,也始终要信,蛰伏不是沉沦,坚守终有回响。所有默默扎根的日子,所有咬牙坚持的时光,都在为未来的腾空而起积蓄力量;更要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只要初心不改、步履不停,终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长风,乘势而上,直抵云天。
风吹起我额前碎发,我摸了摸口袋里奶奶留给我的银镯子,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十一年了,我从一个哭着找奶奶的小孩,长成了敢一个人对抗世俗的成人。熏风犹冷,可我知道,我早就已经脱胎换骨。那些失去的、遗憾的、痛苦的,已成为我翅膀上的骨,让我能飞得更高更远。念及此,不由更添豪情壮志,赋诗自勉:
熏风轻拂少年裳,十载追思骨里藏。
太行雪拥途何惧,塞北风寒志岂伤。
昨日烟云随水去,今朝肝胆向天长。
鸿鹄振翅青云外,自有晴空自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