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黄海潮”

2026年05月17日

郭新章

我自去年加入烟台市散文学会以来,受益颇深的不只是发表了几篇自以为满意的文字,不只是有机会拜读了无数篇文友的力作,印象更深刻的是参加的三次黄海潮讲坛。

作家衣向东的讲座,深入浅出,他让我理解了现代散文的特点,有血有肉、贴近生活的文字,才能与读者产生共鸣,才是好的作品。他的小说就是如此,以胶东的风土人情及人文历史为背景,深得读者喜爱。綦国瑞先生的讲座,全面系统地阐述了散文写作的审美提升路径,在记录人与事的同时给读者美的享受。这也是散文写作的基本要求,如果说生活是散文写作的生命,审美就是散文的血液,也是散文的魅力所在。

上月,刚刚获得杨朔散文奖的胡容尔女士结合自己二十多年的写作经验与成果,分享了自己散文写作的一些思考。她耐心细致地从散文写作的结构、谋篇布局,以及散文的语言三个方面概括了散文写作的核心要求。

人人皆知散文要“形散神不散”,但要真的做到这一点,却是巨大的挑战。胡容尔认为,要做到“神不散”,必须有根“线”牵着。不同的线,牵着不同的风景,这就是散文的结构。她分享了朱自清以时间纵向为代表的“线性结构”,以汪曾祺《胡同文化》为代表的“空间结构”,以周作人《喝茶》为代表的“联想结构”,以史铁生《我与地坛》为典型的“交响式”结构……我与她观点的共鸣之处是,文章写完后,不要急于成稿,更不要急于发表,而应该放下手稿,沉稳思考,反复阅读、反复修改,散文写作要善于做减法,舍得修剪。

散文写作的谋篇布局,要把握准、新、深的原则,详略得当、浓淡得当,让读者记得住、入得心。而控制节奏、张弛有度,是散文写作的重要技巧。整个文章的文字背后,有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这就是散文的气脉。散文是文学作品,必须有文气,虚实相间、懂得留白,则是散文写作的艺术所在,从而彰显有墨有画,无墨亦有画的境界。

文学是社会发展进步的产物。近些年来,散文的语言要求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散文语言的准确、灵动、质朴显得尤为重要。胡容尔在讲座中引用了鲁迅先生的文章片段,让我回忆起中学课本中的白描句子:“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开篇的那段文字:“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五十年前学过的,至今还可以背诵如流,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回到家里,我查阅了老舍的《济南的冬天》,用拟人的写法将老城人格化,使古城带有生命的感觉和意味,以“害羞了”写出了微黄的阳光射在薄雪的颜色,生动形象。

随着文学的发展与进步,散文语言也与时俱进,写作手法也发生了变化,既有质朴、平实的风格,又有风度翩翩的诗性语言。胡容尔说自己更偏爱这种考究、华美、意象丰富、充满文学艺术灵感的语言。她认为,“诗意的语言,并不是专属于诗歌的语言,诗意是一种文学审美,来源于语言的弹性、张力与节奏,通过意象组合,创造有意味的想象世界,给人以美感的意境与韵味。”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是诗性语言的典范。在描写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时,把每个季节的特点与美丽生动地表现出来,诗情画意,美丽动听。

当今时代,写散文的人越来越多,但能系统诠释散文写作的基本要领,与古今现实相结合达到理论高度的却不多。胡容尔通过国内外诸多散文名家的名著、名段、名句,让我感受到经典散文美感的同时,也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