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6日
姜惠泉
妈妈兄妹六人,我们表兄妹足足二十人,可谓枝繁叶茂。最大的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最小的建洲1975年出生,上下差了近一辈人。建洲是小舅家的老小,与我颇有渊源。
我小时候在昌邑长大,1992年迁居烟台的姥姥村。对建洲最早的印象,是小学三年级我在烟台的孔家滩小学插班就读时,他不过两三岁,一个小不点。
再见建洲是1983年。我初中毕业辍学在家,妈妈让我到烟台看望姥姥,住在大舅妈家里。建洲放学后过来玩,大舅妈逗他:“你看看谁来了?”建洲看见我,张嘴就叫:“小泉子。”大舅妈笑骂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小泉子也是你叫的?”
1988到1990年间,我在昌邑一家染织厂做采购,经年往返烟台、大连之间。那时爸妈已在孙家滩工作生活,我得空便去探望。建洲还在上学,偶尔能见上一面。
1992年我正式定居孙家滩,建洲也中专毕业了。昔日的小屁孩已长成一米八的英俊小伙,眉清目秀,一头浓密黑发,干练又洒脱。他在村供销社工作,我们见面的机会一下多了起来。
每年大年初二,给舅舅拜年的日子,大舅和小舅轮流坐庄,我们表兄弟都是陪客的主力。初三,大舅家的女婿来拜丈人,我们又一道作陪。初四,再一起去孔家滩我二姨家——也就是他们的二姑家走亲戚。再加上平时节日和长辈们的生日,一年到头,聚个不停。
我刚来烟台时不善喝急酒,喜欢小口慢酌。建洲酒量也不差,喝酒却虎得很,半斤白酒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擎着空酒杯在我眼前晃,一脸挑衅地嚷:“哥,你也干了!”我只好求饶:“我实在干不了,我慢慢喝。”他便一副得意神情。其实我酒量并不差,没过多久,他就尝到了苦头。
村企改制浪潮席卷而来,供销社被原经理承包了。建洲在未婚妻和老丈人的资助下,在供销社对面开了间五金建材商店。从那时起,小舅家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起来。
商店依托村里几个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为了方便进货,建洲还买了辆小面包车——上世纪九十年代能有一辆私家车,算得上风光无限了。他常招呼我一道去进货,中午我俩便“哥俩好”,手把一,一人一瓶“光腚”烟台古酿,再加几瓶啤酒。每次建洲必醉。
有一回,大约秋冬季节,我俩中午喝了些酒,他喝得有点高。我们去他老师的养鱼池钓鱼,忙活半天一条没钓着,又不甘心。建洲见池塘里张着一张渔网,便想去网里捞几条。他挽起袖子,用力一提渔网,脚下绊了个踉跄,整个人一头栽进了网里,衣服全湿透了。我喊:“快上来,别冻坏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渔网翻了个底朝天,捡出三四条大鲤鱼。脸上沾满泥水,还龇着牙冲我大笑。
我俩拎着鱼回到小舅妈家。建洲刚想显摆显摆,小舅妈瞧见儿子的狼狈相,又急又气,抄起笤帚从屋里冲出来,照着建洲就是一顿招呼。我在旁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脸尴尬。
建洲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在周边三村五屯也算数得着的帅小伙。可他对爱情却忠贞不渝。
他和爱人海霞是前后邻居。建洲比海霞大一岁,生日却是同一天。据海霞讲,建洲从上幼儿园就认准了她。建洲比海霞早上一年学,到了初中竟故意留了一级,只为和她同班。初中毕业,两人又一起考入同一所中专,毕业后一同开店,后来又共同成立公司,大半辈子没分开过。
我和海霞同年学车。海霞理论考出来比我早,建洲不放心她独自去驾校,硬是等我理论考过了,让我陪她一起去。等海霞拿到驾驶证,便成了我俩喝酒时的“专用司机”。建洲再喝多,也有人照顾,也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2005年大年初五,我驾车从昌邑带着爱人、姐姐、女儿和外甥去北京旅游。建洲打来电话:“你在哪儿?”我说:“到北京了。”他说:“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找你。”我挂了电话,只当他说笑,没往心里去。傍晚他又打来,问我住哪儿——他和海霞带着女儿、侄女,还有连襟一家三口,当真到了北京。
我们一道看了天安门升旗,登了八达岭长城,一起尝了北京烤鸭和东来顺的涮羊肉。
2016年春节,我们两家又结伴出游,去了太原晋祠、成都武侯祠、宽窄巷,还有重庆武隆的天坑地缝,走了许多地方。
后来各自业务繁忙,我俩单独喝酒的机会渐渐少了。好在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一大家子的人情往来反而更多,依然能时常相聚。
前几日和建洲一起喝酒,他忽然提起:“你写的那些文章,怎么一个字都没提我?都忘了?你盖房子的时候,我钻在玉米秸秆里给你看了一夜场地。”
我一愣,心头忽地一热。是该为小表弟单独写一篇了。记下我们过往的青葱岁月,也好让后辈们知道,我们兄弟之间这份绵长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