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明

海岛晨曲是一首《兰花草》，它是由环卫洒水车播放的。水洒向哪里，音乐就洒向哪里。

一路欢歌。

一个城市的环卫工人应该是起得最早的群体了。在我家楼下，不远处就是一个智能垃圾分类站，我有几次睡梦中被垃圾车的声响惊醒，看看手机，时间一般在凌晨四点左右。等我去趟卫生间的时候，窗外又恢复了平静。站在楼上，天未放亮，马路的路灯下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听到沙沙的扫地声。

一

“五一”这一天，我定好时间，五点起床，开车跑到县城东面的山坡上，静等朝霞的模样。此时，黄海刚刚醒来，天边也刚刚露出鱼肚白。是谁发明了“鱼肚白”这个形容词？简直太有生活气息了，估计是一个打鱼郎在起网收鱼时随口说的。此时感觉离海还是太远了，顺着山坡又开车来到海边。孙家村海边有一片沙滩，视野开阔，欣赏日出最佳。我坐在沙滩上，尽量让视角与海平面接近。海面无风，微微波动，几只黑尾鸥栖息在浮漂上，东张西望。海天处好像有一张网笼罩着，大竹山岛、小竹山岛、车由岛时隐时现，它们像三只船在海面慢慢游动。也不知是海水在氤氲升腾，还是薄雾在轻轻飘荡。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鱼肚白被绛红色所替代。出来了！出来了！我在心里喊着。那张薄薄的网毕竟太轻了，一下子就被朝霞扯开了一个大口子。太阳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趴在墙头上，看看四下无人，先是探出一个脑袋，一跃，再跃，扯得水面一颤一颤……不一会儿整个脑袋就完整地露了出来。天空的色彩层次感极强，由朱红、枣红、橘红到浅红依次向上，海面是天空的倒影，色彩也随之变幻，映入我的眼帘。我感觉太阳在用自己的温度丈量大海的宽度，它快速攀升……

海鸥也被惊醒，在海面飞来飞去，它们在晨练。

黄海日出看的就是那么一跃，还有令人眩晕的色彩变化。

欣赏之余，也把黎明定格在相机里。

二

返回时路过早餐店，买了油条和豆浆。想必开店的老板也会起得很早，准备食材，醒面、揉面、成形、下锅……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岂不知挣的都是辛苦钱。马路对面就是一个公园，锻炼身体的人不少，打太极的、练八段锦的、舞剑的、遛狗的……我没有晨起的习惯，一比较就有些自卑。公园旁有一处空地，有勤快人在此开荒种地，用渔网或者树枝间隔出一个个小菜园，小葱、韭菜、菠菜都绿油油的，看着就爽眼。我走近时，看到有个熟人在园里栽茄子、辣椒和西红柿苗。不久，经过几场春雨的滋润，园中的绿色会更加浓郁。

这里离山不远，山坳里是一大片有了年头的槐树，海岛的气候一直比近在咫尺的蓬莱晚半个节气。此时的槐花还刚刚含苞欲放。待到五月，山就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满山的香气如平流雾般漫过整个县城，有人称之为“五月雪”。

每年都有一户放蜂人在此安营扎寨，是老黄县人，姓王。每年来买蜂蜜，我都会在他的帐篷里坐一会儿。我太喜欢里面的味道了，蜜蜂也很友好，飞来飞去也不蜇人。我就和老王聊着天，摇蜜已经在更早时结束，此时，他正用小竹片在蜂巢里一点点抠蜂王浆。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蜜，琥珀色的蜂蜜从大桶的水龙头里晃晃悠悠流出来，稠得快流不动了。每个早晨喝上一杯“五月雪”牌的槐花蜂蜜水，我们应该记得逐花而行的养蜂人，他们的行军路线图是由花编织而成——油菜花、梨花、杏花、槐花、椴花、枣花、荆花、荔枝花、山桂花……

吃过早餐去逛逛步行街的小市场，没有买什么的目的，就是看看摆摊的都有什么，听听讨价还价的喧闹声。早市人气旺，多半是因为摊上的蔬菜带着泥土，带着露水，带着月光散去后的鲜嫩。

三

“五一”也是伏季休渔的第一天，国家规定正午十二点之后不允许出海捕鱼了。赶在十二点之前最后一批出海的渔船也会全部归港。喜欢海鲜的吃货们都趁这最后一网抓紧备点鲜货。我跑到孙家村码头，有朋友早就给我联系了船主，留下两条大鲅鱼。我提前等在海边，看着一条条渔船陆续返回，朋友帮忙联系的船主亲戚也在等船，是姐妹俩，船主就是姐姐的老公。我们等着船，聊着闲话。我问她，休渔期后不能出海打鱼了，还干点什么？她说在旅游景点有商铺，可以卖点海产品和旅游用品什么的，男人有游艇驾驶证，给人家船主跑海上观光旅游。

一会儿，船露了头，浑身滴着水珠靠上了码头，一筐筐鱼货被抬上海滩，一条条带着蓝光的大鲅鱼散发着大海的腥气，最大的我估计能有二十斤，小的也近十斤。我发现一个鱼筐里面有一条铮亮的大刀鱼，浑身像刷了一层银粉，无怪乎有人称它为“金属色”，估计能有五斤多。一问价，一百二十元一斤，我只能咂咂舌头。还有几条河豚，鼓着大肚子，大的也有三斤多重。我太喜欢吃河豚了，它的灵魂就是鱼皮，那上面一层密密的软刺，经过嗓子时会被划得痒痒的，胶原蛋白也极其丰富。想买下心里直打鼓，自己又不会处理，剧毒的家伙还是远离吧。其他箱子里还有活蹦乱跳的辫子鱼、爬虾、板虾和不多的螃蟹，选几样尝尝鲜。海岛人的舌尖已经被大海惯坏，离开这片海，再精致的海鲜美食，也没有此时刚刚抬上岸的海货鲜。赶紧回家，吃一顿鲅鱼水饺，配几个小海鲜，再喝一杯烈酒，任腹中燃起滚滚火焰，一腔刚烈，也对得起浪涛中的一网春讯。

晚上酒足饭饱，酒店离明珠广场不远，我顺着大路慢慢往海边方向走去。海滩上依然有外地游客在欣赏大海的夜景，广场夜市也因为今年升级改造而焕然一新。卖零食的，烤鱿鱼的，现场加工海蜇汤的，卖旅游纪念品的，也有在沙滩上办篝火晚会的。卡拉OK伴着烟火气，人们在此逍遥，大海在不远处微波荡漾。

晚上十点多了，广场上仍然人头攒动，美食一条街的两旁露天大排档正是热闹时。游客们玩了一天也累了，在此围坐在一起，吃着海鲜，喝着啤酒，聊着大天，尽情享受着海岛夜生活带来的惬意和快感。我刚刚踩碎了夕阳，他们就把月光喝进肚子里，我也跟着畅快了一把。拿着菜单，端着盘子穿梭于台面的大多是一些学生的面孔，估计是趁放假出来打零工的。他们朝气蓬勃，真令人羡慕。

我一路走着一路拍着，把所有的美好都融入了月色之中，也献给这个世界上每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