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5日
林红宾
早春时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生机勃发。杏花含苞时节,我与两位朋友驱车出城,来到30公里外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海拔近600米,峰峦一座接一座,如同众金刚傲然屹立,它们似乎早就接到造物主的命令,尽职尽责地守护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车子像一只甲虫爬进大山的褶皱里,几经颠簸,终于在一个小山村停下。我等弃车朝山谷深处走去。湛清的溪水仿佛一群调皮的孩子跟岩石捉迷藏,不知疲倦地唱着歌儿跑出深山。
山茶生来与水结缘,生长在溪畔岩边。我与朋友所采的山茶与南方茶园栽植的茶树无甚异样,只是南方雨量充沛,土质肥沃,茶树长得旺盛,叶子也显肥硕,而北方的野生山茶,因自然条件所限,长得瘦骨伶仃的。
别看这种山茶貌不惊人,却有一段美好的传说:有个南方和尚在“谷雨”那天来艾山云游,他在山中徜徉,顺便采茶,采完后拿到艾山寺里加工,然后离去。嗣后,这个和尚就如践约似地年年如期而至,从未中断。人生易老,山色依旧。采茶的和尚已近古稀,脚力不支,便带上一个弟子来艾山采茶,临别时告诉艾山寺的住持,艾山状如坐佛,堪称大佛山,他与艾山情缘未了,虽说往后不能来了,但是可让弟子代为造访。最后他把多年来未曾泄露的秘密告诉了主持,他所采的植物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山茶,常饮对肠胃有益,是出家修行之人的酷爱之物。住持闻言茅塞顿开,遂传扬开来。
其实这种山茶在《山东树木志》中已有记载,其学名为钝叶水蜡树,落叶灌木,各大山区均有零星野生,喜湿润肥厚土壤,较耐寒,稍耐干燥,嫩叶可代茶。这条幽深的山谷背风向阳,谷底较为平缓,泉水终年不竭,溪畔泥土肥沃,正好适合水蜡的生长。余前些年曾在艾山采水蜡之叶自制成茶,细细品味,委实别具一格,较之茉莉花、碧螺春等毫不逊色。其时,草地还未返青,蒲公英刚刚开出金灿灿的花儿,好像造物主把一些金子撒在隔年的枯枝败叶之中,而水蜡那暗黑色的枝条上已抽出了娇嫩的芽儿,芽儿皆对生,从基部一直排到梢头,新绿点缀,楚楚动人。我们兴致盎然地开始采茶。
山谷里极为静谧,不闻尘嚣。料峭的山风从山巅掠过,搅起阵阵林涛。云雀在热情地欢唱:“山茶长在沟里,山茶靠近山溪,炒炒可好喝哩,炒炒可好喝哩。”山鸡也在随声附和:“是啊是啊,采吧采吧。”采茶跟隐居山林、修身养性一样,抛却滚滚红尘,心若止水,不起微澜,虔诚地敬畏大山,善待生灵,不急不躁,逐一采撷。有的茶树很矮,可坐在岩石上采,有的因有野蔷薇遮挡,只好放弃。谷底山茶颇多,沿溪随处可见。余等一边游览山中景致,一边采茶,不知不觉已走出老远。采茶有瘾,忘了时辰,直到饥肠辘辘,估摸晌天了,仰脸瞅瞅太阳,果然已是中午,便席地野餐。在深山旷谷野餐,别有一番滋味,秀色可餐,余等将旖旎山色,连同凝聚诗意的山茶,犹如含英咀华般将其韵味保存在记忆深处。
真可谓:何当共饮自制茗,却话深山采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