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3日
战军
壁橱里的旧物件,大都是前辈生前珍爱的东西。
一架破旧的收音机,早就成了老古董,却颇有纪念意义。那年,新中国刚刚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正在播放《东方红》乐曲。父亲在上海出差,为了收听“来自天上的乐曲”,他想尽办法买到了这台收音机。从此以后,这台收音机成为全家的宝,家人用它收听刘兰芳的《说岳全传》,收听侯宝林的相声《喇叭声声》,百听不厌。
过去手艺工种可吃香了,好多家庭也必备些相关工具,我家也不例外。母亲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到处划拉工具,双头呆扳手、内六角扳手、轮扳手、板牙扳手、尖嘴钳、老虎钳、网线钳、钢锯……有了这些工具,家里什么东西坏了,可以自己修理,不必花钱买新的。如今,这些工具还堆在那里。母亲那时一心叫我学维修,希望能够用来糊口,而我却不争气,至今想来挺遗憾的。
好几架算盘被磨得只剩下裸露的木质花纹了。最老的一个算盘从爷爷就开始用,爷爷做买卖的时候,就是用它算账的。爷爷买卖货物,都是心算和珠算结合,过去是十六进制,爷爷特别会心算,当称好斤两后,价钱随口就出来了。如果人家不相信,爷爷就会拿出算盘,仔细再算一遍给人家看,结果分文不差。受爷爷影响,爸爸的算盘技术也是顶呱呱的,可是到了我这一代,算盘基本就失传了。
一台可折叠老式缝纫机静静靠在壁橱内侧,从奶奶那时就开始有它了。我至今记得奶奶在昏暗灯光下,认真穿针引线的情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上学的时候,同学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奶奶和妈妈的针线活都得依赖这台缝纫机。如今虽然它也失业了,但保管得好,至今还锃光瓦亮的,依然可以用。
爷爷用的杆秤,上面的准星依然清晰。一个小台秤,失去用武之地,被拆成零部件堆在旮旯里。加上一大堆电子秤,这些秤堪称一座计量集合。我想起爷爷为生计终日奔波的身影,想起妈妈守着菜摊卖菜的日子,想起侄女为计量小件物品而买的大大小小的电子秤,这些回忆串联起来,是一部完整的影片。
旧物件,当然少不了锅、碗、瓢、盆、蒜臼子等。蒜臼子从奶奶时就在用,上面还有焗过的痕迹,于是格外珍惜。在壁橱的旮旯里,居然还有母亲包裹的不少石头。有母亲在旧货市场买的奇石,上面有逼真的山水画。母亲爱石,赶海时看到花纹漂亮的鹅卵石,总会捡几颗回来,按照图案模样起了很好听的名字,状如雪花的叫雪花石,雨滴形状的叫春雨石,状如树叶的叫叶子石,还凑齐了十二生肖的动物。如今打开包裹看来,还是那么鲜活生动。
时光都被凝固在这些老物件里,每翻看一个老物件,有的恍如昨日,有的清新依旧,他们构成了我平凡却唯一的人生体验。